第132章 老杨
  老杨等人被带到一排平房前,排队一个一个进去登记信息。
  看到这么正经的架势,他忍不住在裤腿上擦了擦汗。
  “下一个!”
  “姓名,哪里人?”
  “杨德山,德是德行的德,我就是咱们四九城的,在东城九道湾住呢。”
  “哦?识字是吧?会写字嘛?”记录员眼前一亮,问起来。
  老杨心里挣扎些许,最终还是老实回答。
  “额……不会,我认识的不多。”
  “这样啊……今年多大了?你以前做什么的?”
  “干苦力的,今年34,您放心我身体好著呢!有力气!那个……我能到厂里工作嘛?”
  “您別问我,我说了不算,我这儿就简单登记个信息,喏,您拿著这张表到隔壁继续排队吧,下一个!”
  记录员说话间递去一张纸,对他期望不大。
  来轧钢厂的哪个不说自己身体好有力气?可这只能证明你是正常人,不足以破格录用,毕竟轧钢工作又不全是抡大锤打铁。
  只有识得字会看图的,才最抢手,扩招这么多天,这样的人不到一百。
  记录员的態度让老杨心中一沉,他又到旁边房间排队,这里测试的的力气跟手部的精稳程度。
  举石块,穿针线……
  测试完,老杨得了个一般的评价,跟其他人没啥两样,普普通通。
  排在老杨前面的一个出门直接把登记表揉成一团准备离开了。
  “哎?兄弟你这是?”
  “没戏了唄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趁早回去看能不能扒拉个活去。”
  老杨一想到自己跟对方一样的成绩,不由得著急。
  “这就没戏了?不还没测完嘛?”
  “嗨,你没见那个记录员摇头嘛?十根针没穿完的要么手不稳要么眼力不行,总之就是没天赋,咱们这组都没啥希望的,哦!除非你家里有啥背景,比如有亲人在什么单位上班或者是军人烈士家庭,能受到点照顾。那你就去后面房间登记一下,要像我一样啥都没有,我劝你趁早回家吧,白等著呢。”
  老杨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疑惑更甚,可人家已经不想陪他閒聊,说完就走了。
  老杨不甘心,又去第三个房间排队。
  里面果然跟刚才那人说的一样,问了些家庭背景相关的问题。
  问完,记录员笔下飞快,在记录表背面写下“无特殊情况”几个字。
  “好了这位师傅,你回去等著吧,三天后再过来看有没有你的名字。”
  这就完了?
  一进一出,半分钟都没用掉,快得让老杨心里不踏实。
  站在门口,他又看到不少人从第二个房间出来后直接摇头离去。
  好像这轮测试过后,大家都不怎么自信?
  老杨不想跟他们一样就此接受失败。
  他有著不得不进厂的理由。
  要是自己真能进厂里工作,就能穿著工人身份的劳工衣回去。
  到时候,院里还有谁会说他是个苦大力?老叶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家里孩子也能跟著长长脸……
  迫切的需要让老杨的脚步扎根在原地,他情不自禁的將自己带入到应聘成功的工人身份里沉浸著。
  再回神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在四合院碰到的那个年轻人,回家的路上,他也看到了对方骑著自行车瀟洒路过的身影。
  这会儿,对方一袭利落乾净的中山装穿在身上,姿態从容身姿挺拔,跟前,好几个比他年龄大的围在旁边。
  有的指著报名的人群像是在解释匯报著什么,还有的手里捏著烟,好几次想要递烟都没等到机会,但脸上丝毫不见失落与恼怒,继续等著……
  老杨看的仔细也看的眼热,这年轻人真厉害。
  人一辈子,活成这样也算够本了吧?
  转瞬,他又暗暗嘆气,心想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要是儿子能这么出息就好了……
  对方一伙的身影忽然走动,朝著平房而来,老杨慌忙让开路,便见人家走到门口。
  “我看看厂里的登记流程……”
  报名工作暂缓,有记录员拿著登记表到跟前匯报。
  “是这样林同志,初期主要分三个步骤,信息登记,能力测试,特殊情况补充,您看,这是今天的登记表……”
  “流畅很严谨嘛!我瞅瞅……哎,我比较好奇这样区分下来能合理分配到具体岗位嘛?”
  “能啊!这是谢厂长定的流程,这只是初步筛选,我给您举例,比如说这个叫李成的,测试记录一分钟內穿完十根针,手稳眼尖,就適合去钳工车间,这位梁新望,他识字,家里困难也愿意吃苦,就能望剪切工方向培养,还有这位……”
  “哦!懂了,就比如这个杨得山,记录上力气大,苦力出身,也没其他特长处……那就车间进不去,只能去干装卸工唄?正好有经验,是这个意思不?”
  “啊?啊!对!是这个意思!他最適合干装卸,您看的真准!”
  “不是我看的准,是你们准备的这套方案流程清晰……走吧,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
  “嘿!杨德山是哪个我咋没印象了?”
  林卫东一行离开后,记录员捏著两沓表挠挠头。
  一旁,老杨从惊喜中回过神,压著快要跳出来的心臟,三两步跑到跟前。
  “我我我!是我,同志是我,我叫杨德山!”
  “原来是你啊!运气真好。”记录员打量一番嘖嘖称奇,“你一直没走?那刚才你都听见了?”
  “没走没走,谢谢厂里,谢谢您愿意给我机会!我肯定好好干,装卸工我真熟悉,我能干!”
  “得!您別谢我,不怕告诉您,按程序你这个条件是不够的,不过刚才林同志点了你的名字,那你就试试吧。”
  “好好!也谢谢林同志,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活!”
  ……
  傍晚时分,老杨拖著疲惫的身体从轧钢厂离开。
  第一回搬运钢材,不熟悉的领域远比平日劳累。
  但老杨走著走著,不禁哼起来调子。
  他的咯吱窝里,还夹著一套用旧报纸包住的厂服,新鋥鋥的,闻起来还有布料染色的残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