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刻字!
  “刻。”顏曦说。
  “刻什么?”
  “她那个刻曦。我那个刻辰。”厉辰说。
  “反了。”顏曦打断他,“她那个刻辰。你那个刻曦。”
  厉辰愣了一秒。
  然后明白了。
  她的杯托底部刻他的名字。他的杯托底部刻她的名字。
  每次拿起杯子的时候,看到的是对方的字。
  “就这么刻。”顏曦对师傅说。
  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师傅低头在纸上记了。“一对定製银杯托,失蜡法,锤纹不拋光,底刻字。大概十天能出。邮寄还是自取?”
  “邮寄。”顏曦报了一个地址。
  临江大学。
  厉辰听出来了——那是他宿舍楼的菜鸟驛站地址。
  不是她的。
  是他的。
  她打算让快递寄到他那里。
  “定金还是全款?”
  顏曦还没开口,厉辰打开手机。
  顏曦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的。”
  “上次在南溪古镇刘师傅那里是我付的。”
  “这次不是南溪古镇。”顏曦的手没有鬆开,“这家店是我找的,路线是我排的,东西是我约的。付款权跟著决策权走。”
  她的逻辑永远比他快半秒。
  厉辰收回手机。
  顏曦扫码付了全款。
  师傅把收据递过来。顏曦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收据你也收著?”厉辰问。
  “这种东西丟了没法补。”顏曦把包拉好,“你保管不了的东西,我替你保管。”
  厉辰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他確实保管不了。
  从入学到现在,他丟过三次快递取件码、两次食堂饭卡。
  每一次都是顏曦帮他找回来或者替他重新补办。
  她不是在抢他的事。
  她是在补他的缺。
  从工作室出来,顏曦走在前面。
  厉辰看著她的背影。驼色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顏色偏暖。凤簪插在头髮里,隨著步伐轻微晃动。
  她的左手垂著。
  空的。
  等他。
  厉辰走上去。
  把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里。
  顏曦没说话。
  手指扣上来。
  两个人从胡同里走出来,厉辰的手机震了四下。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来。
  302群。
  【王强:有人知道辰哥是不是还活著吗?四个小时没回消息了】
  【陈默:根据他既往行为模式,沉默时长超过三小时有两种可能:一是在考试,二是在和顏曦进行高密度互动。今天很显然不可能是考试。】
  【赵子轩:所以是第二种】
  【陈默:概率99.7%。剩下的0.3%留给手机没电。】
  厉辰单手打字。
  【厉辰:活著。在逛街。】
  【王强:你,厉辰,主动说自己在逛街???】
  【厉辰:她带的路。】
  【王强:嫂子呢??嫂子买了什么??我的桂花糕买了吗??】
  【厉辰:买了。核桃酥也有。枣泥糕也有。】
  群里安静了五秒。
  【陈默:他自己说了三个品种。桂花糕对应王强,核桃酥对应我,枣泥糕对应赵子轩和冷清歌。注意——选品不是厉辰做的,是顏曦做的。她完整记忆了302全员的零食偏好並逐一匹配。】
  【王强:嫂子……】
  【赵子轩:我想叫妈可以吗】
  【厉辰:不可以。】
  顏曦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王强的桂花糕给他买了四盒。核桃酥两盒够了。枣泥糕三盒——一盒给赵子轩,两盒让冷清歌分。”
  她不是在和厉辰说。
  她是通过厉辰的手机屏幕,对著302群的所有人说。
  厉辰把这段话原文转发了过去。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王强发了一个跪地的表情包。
  顏曦收回目光。
  他们走出胡同口。顏曦走向停车的位置。
  “回去吗?”厉辰问。
  顏曦打开车门。
  “回去。”
  她坐进驾驶座,等厉辰上了副驾之后才发动车子。
  暖风打开。温度和来时一样,没动。
  但顏曦把出风口往厉辰那边转了两格。
  厉辰看著出风口的角度。
  没说话。
  车驶出胡同。导航上没有新的点位了。
  四个点全部走完。
  糕点。文具。衣服。银器。
  前三个是给別人的,最后一个是给他们两个的。
  她的路线排列不是隨机的。
  从外围到核心。
  从朋友到彼此。
  她的逻辑一直都是这样——先把不重要的事做完,最后留时间给最重要的。
  厉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侧脸。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她眼角有一处很浅的阴影。那是因为昨晚做鱼之前,她对著手机和他爷爷確认蒸鱼细节时,眼睛离屏幕太近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你看什么?”顏曦问。
  “你昨晚发消息的时候,离屏幕太近了。”
  顏曦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你右眼下面多了半毫米的黑影。是屏幕蓝光长时间近距离照射的痕跡。”
  顏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右手伸过来,在厉辰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力度不大。
  但意思很明確。
  “少看我这么仔细。”
  “做不到。”
  顏曦不回话了。
  但她的耳根变红了。
  厉辰在副驾驶上坐著。双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口袋里装著她买的新手套,右手口袋里装著她的体温。
  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了一首歌。音量很低。
  顏曦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不是因为好听。
  是因为她不想让厉辰听到她的心跳。
  厉辰知道。
  但他不会说。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
  京城的冬天,天蓝得不像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302群。
  是顏曦发的。
  她一只手打方向盘。一只手发的消息。
  【顏曦:杯托的收据在我包里。】
  【顏曦:你不许弄丟任何一个杯托。】
  【顏曦:弄丟了我让师傅再做一个。】
  【顏曦:然后再罚你一个。】
  厉辰看著最后一条。
  “罚什么?”他问出声。
  顏曦看著前方的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厉辰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著暖风从出风口吹过来。带著车內空气循环的温度。和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他闻了一整天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洗衣液的尾调。
  他记得这个牌子。
  红色瓶身。四百毫升装。“鳶尾花与白麝香”。
  是沈若兰洗客房床单用的那瓶。
  顏曦身上沾的是他家的味道。
  厉辰右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副新手套。
  触屏指面上残留著一点她手指的温度。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顏曦:然后再罚你一个。】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罚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罚什么,他都不会弄丟那个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