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火中涅槃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何雨柱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贴著冰凉的水泥。墙皮有些年头了,白灰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灰砖,蹭在衣服上簌簌掉渣。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什么烧焦的气息,从门缝里钻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护士跑过去,鞋底踩在水磨石地上,啪嗒啪嗒响。没人看他。
  过了很久,医生出来了。
  何雨柱直起身。
  “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命保住了。”
  他顿了顿。
  “但烧伤面积不小。脸上,手上,胸口。”
  何雨柱没说话。
  医生看著他,像是有话没说。
  “脑子呢?”
  何雨柱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
  “缺氧时间长了点。醒过来之后,有些事……可能会记不清。”
  何雨柱站在那儿,没动。
  护士推开门,推车从里头出来。小王躺在上面,脸上蒙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不知道是醒著还是做梦。
  推车从何雨柱身边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吱呀响。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回来。
  小王醒过来是三天后。
  何雨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些粉红色的新肉上,亮得刺眼。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何处长。”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何雨柱走到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小王没回答,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也缠著纱布,只露出指尖。
  沉默了很久。
  “何处长,我那天的数据……记下来了吗?”
  他问得很轻,像是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何雨柱想起那天火场里,小王从火焰中滚出来时,手里还攥著那个本子。本子早就烧没了。
  “没顾上。”
  小王低下头。
  “那……那我这伤,白受了?”
  何雨柱没接话。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小王抬起头,看著他。
  “何处长,我是不是……干不了了?”
  何雨柱看著他那张脸。粉红色的新肉,眼眶底下一圈白,是烧伤没好利索的地方。
  “能。只是换个地方。”
  小王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眨眼就没了。
  “行。换地方也行。”
  他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何处长,您走吧。我没事。”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小王还看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调令批下来那天,何雨柱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钢笔悬在那张纸上,迟迟没落下去。
  他想起小王刚来那天,站在门口,年轻,有朝气,笑著说“何处长,我叫王建国,跟我爸一个名”。那时候脸上乾乾净净的,连个痘都没有。
  笔落下去。
  签了字。
  小王走的那天,何雨柱没去送。
  他站在办公室窗边,看著楼下那条路。小王拎著个旧帆布包,一个人往外走。走到大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下午,有人敲门。
  何雨柱抬起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髮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她手里拎著个篮子,用蓝布盖著。站在那儿,没进来。
  何雨柱站起来。
  “大娘,您进来坐。”
  女人没动。
  她看著何雨柱,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別的什么。
  “何处长,我来看看您。”
  何雨柱走过去。
  “您坐。”
  女人这才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揭开蓝布,里头是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自家鸡下的,不多,您尝尝。”
  何雨柱看著那些鸡蛋。
  “大娘,您……”
  女人打断他。
  “我儿子的事,我听说了。”
  她低下头,看著桌上某个点。
  “他爸走得早,就这一个儿子。”
  抬起头。
  “他命保住了,就行。”
  声音很轻。
  “能活著,就行。”
  她没哭。
  但何雨柱寧愿她哭。
  女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何处长,谢谢您。”
  门关上了。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那篮鸡蛋。
  很久没动。
  车间里安静得瘮人。
  马跃进蹲在墙角,手里那根烟早就灭了,还叼著。他盯著地上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林建国靠在窗边,看著外头。钱念走来走去,不知道在走什么。其他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或站著,或蹲著。
  何雨柱走进去。
  没人抬头。
  马跃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捏扁了。
  “院长,五次了。”
  他没看何雨柱,看著地上。
  “小王那事……是我没盯紧。”
  林建国在旁边开口。
  “不是你的事。是设计的问题。”
  马跃进抬起头。
  “设计也是我画的图。”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转开。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
  “五次怎么了?”
  没人接话。
  他看著那些人。马跃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林建国的手攥著窗框,指节发白。钱念停下来,站在那儿,低著头。
  窗外有只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何雨柱开口。
  “小王还活著。”
  “咱们还活著。”
  “那就接著干。”
  马跃进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捏扁的烟扔在地上。
  “干。”
  林建国鬆开窗框。
  “干。”
  钱念抬起头。
  “干。”
  第五次试射那天,天气很好。
  火箭竖在发射架上,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著光。何雨柱站在控制室里,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点火。
  升空。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三级点火。
  一切正常。
  林建国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稳定。
  所有人都站起来。
  马跃进喊了一句。
  “入轨成功!”
  有人开始鼓掌。
  何雨柱盯著那个代表卫星分离的信號灯。
  没亮。
  一秒。两秒。三秒。
  还是没亮。
  马跃进衝过去看数据。
  “分离机构……没动作。”
  鼓掌的声音停了。
  控制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何雨柱看著窗外。
  那枚火箭还在飞,拖著长长的尾焰,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点。
  卫星还在它肚子里。
  林建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马跃进把帽子摔在地上。
  没人说话。
  只有屏幕上那条曲线,像一道疤,横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