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公作美
  雨下了三天,没停过。
  不是那种痛快的大雨,是那种黏糊糊的、没完没了的毛毛雨。落身上不觉得,但站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何雨柱站在帐篷门口,看著外头的天。灰濛濛的,云压得低,像要掉下来。雨丝细细密密地织著,打在帐篷顶上,不是噼里啪啦,是那种沙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那儿没完没了地嘮叨。
  脚底下的泥已经被踩烂了。走一步,陷进去半截,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大坨,吧唧吧唧响。帐篷门口那块地,被踩得稀烂,脚印叠著脚印,分不清谁是谁。
  帐篷里没几个人说话。
  有的蹲在地上抽菸,菸头扔了一地,湿了,踩扁了。有的靠在铺盖卷上发呆,眼睛盯著帐篷顶,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来回走,走几步,停下,往外看一眼,又接著走。
  何雨柱听见身后有动静。
  钱老从帐篷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看著那片天。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气象那边,有消息吗?”
  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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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摇摇头。
  “没有。”
  钱老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去。这个动作,何雨柱今天看他做了不下十回。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雨还在下。
  钱老忽然说了一句。
  “小何,你说,咱们是不是真挑了个好日子?”
  何雨柱转过头看他。
  钱老没看他,还盯著那片天。
  “九月。按理说是旱季。可偏偏……”
  他没说完。
  何雨柱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那么站著,听雨声。
  第四天早上,气象站的报告送来了。
  何雨柱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没说话,递给钱老。
  钱老接过去,也看了一眼。
  “三天后还有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雨柱看著他。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钱老把报告放下。
  “小何,如果真推迟……”
  他没说完,但何雨柱懂。
  推迟一天,意味著多一天风险。多一天风险,意味著多一天提心弔胆。那些潜伏的特务,那些盯著这边的眼睛,会不会趁这几天做点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何雨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我去想想办法。”
  钱老没问他有什么办法,只是点点头。
  那天晚上,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灯没开,就著外头透进来的那点光,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翻到气象干预那一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人工降雨弹(驱散型):播撒催化剂,使云层提前降水,在目標时段放晴。600,000点/枚。】
  一枚够不够?不知道。
  他点了三枚。
  光屏闪了一下,手里多了三颗炮弹,用油纸包著,沉甸甸的。
  他把炮弹收好,躺下去。
  帐篷外头,雨还在下。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抱著那三颗炮弹去找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蹲在气象站的帐篷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正喝著。看见何雨柱过来,他站起来,手里的碗都没放下。
  “何处长,有事?”
  何雨柱把那些炮弹递过去。
  张副局长接过一颗,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
  “这是……”
  “想办法打到云里去。”
  张副局长抬起头,看著他。
  “这东西,哪儿来的?”
  何雨柱没说话。
  张副局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又低头看了看那颗炮弹。
  “行。不问。”
  他把碗放下,抱著炮弹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何处长,这玩意儿,能行吗?”
  何雨柱想了想。
  “试试。”
  那天下午,何雨柱站在帐篷门口,看著西边那片天。
  张副局长带著人,开著车,去上风口那边打炮弹了。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动静。
  天还是灰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何雨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已经很久没抽菸了。
  旁边有人走过来,是那个总装时手抖的年轻技术员。他站在何雨柱旁边,也看著那片天。
  “何处长,您说,今天能停吗?”
  何雨柱没回答。
  年轻技术员等了一会儿,自己又说。
  “我妈说,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她跪在院子里求老天爷。后来烧真的退了。”
  他顿了顿。
  “我妈说,老天爷心软,看不得人受苦。”
  何雨柱转过头看他。
  那张脸年轻,眼神乾净,不像是在开玩笑。
  雨还在下。
  何雨柱把菸头按灭,扔进泥里。
  “等著看。”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
  从大雨变成小雨,从小雨变成毛毛雨。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西边透出一点亮。
  张副局长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压著兴奋。
  “何处长,成了!那片云散了!”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说话。
  张副局长继续说。
  “我们打了三颗。第一颗上去没反应,第二颗上去云层开始动,第三颗上去……”
  他喘了口气。
  “散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
  “明天呢?”
  张副局长沉默了两秒。
  “预报说,明天晴。”
  试爆那天早上,何雨柱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喊。
  “晴了!晴了!”
  他翻身起来,掀开帐篷帘子。
  天是蓝的。不是那种灰濛濛的蓝,是那种透亮的、能看进去的蓝。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戈壁滩上,把那些沙石照得发白,晃眼睛。
  风停了。一丝风都没有。
  帐篷门口站满了人,都抬著头,看著那片天。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张著嘴,有的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雨柱站在人群中,也看著那片天。
  那个年轻技术员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何处长,晴了。”
  何雨柱点点头。
  “看见了。”
  观察点离爆炸中心二十多里地,一个小土坡,搭了几顶帐篷,架著望远镜和仪器。
  人不多,三四十个。钱老站在最前头,手里攥著那块怀表,盯著远处那座铁塔。塔不算高,几十米,在戈壁滩上孤零零地戳著,像个沉默的巨人。
  没人说话。
  何雨柱站在钱老旁边,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
  旁边有人在看表。
  又有人在看。
  钱老的手攥著那块怀表,攥得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广播声,拉得很长。
  “五分钟准备。”
  人群中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何雨柱看著那座铁塔。铁塔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一根一根的钢架,交错著,像搭起来的积木。
  “三分钟准备。”
  钱老的手动了一下,怀表的盖子打开,又合上。
  何雨柱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年轻技术员蹲在地上,手撑著地,低著头,肩膀绷得死紧。
  “一分钟准备。”
  何雨柱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他没松。
  “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长津湖那个四川兵,缩在雪窝子里,嘴唇冻得发紫,哆嗦著说:“柱子,俺娘还在家等俺回去娶媳妇……”
  “四、三、二……”
  那张脸模糊了。
  “一。”
  铁塔底下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亮,亮得刺眼。何雨柱下意识闭上眼,眼皮外头一片红,红得发烫。
  然后是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整个人被震了一下,从脚底板到天灵盖,五臟六腑都在抖。脚底下的地在晃,站不稳。
  他睁开眼。
  远处,一团火球正在升起来。橙红色的,翻滚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挣出来。火球越升越高,顏色慢慢变淡,边缘变得模糊,顶上开始散开,形成一个蘑菇的形状。蘑菇的杆是灰黑色的烟尘,蘑菇的伞是翻滚的火光,在天上慢慢膨大,膨大。
  观察点里没人说话。
  何雨柱听见身边有人在喘气,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
  那个年轻技术员还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旁边站著的那个老工程师没看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默默地塞到他手里。
  钱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的怀表掉在地上,他没捡。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团越升越高的蘑菇云。
  何雨柱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他看著那团云,看著它在天上慢慢散开。风起来了,把那团云吹得往东飘,越飘越远。
  他想起长津湖那个四川兵,想起他冻僵的脸,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柱子,俺娘还在家等俺。
  何雨柱把手伸进兜里,摸到秦怀如织的那双手套。软的,暖的。
  他戴上。
  远处,蘑菇云还在飘。
  身后有人走过来。
  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
  “名单上的人,抓了四十九个。”
  何雨柱没回头。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
  “管家跑了。跑之前,往境外送了最后一份情报。”
  何雨柱的手在手套里紧了一下。
  “什么情报?”
  老孙的声音更低了些。
  “关於咱们下一步的航天计划。”
  蘑菇云在天上飘,越飘越远。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那片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