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变了
  陈默復归藏经阁。
  师尊所赐玉髓果与静神涎確是灵物,他双目既復,神识亦较往昔凝练数倍。
  再参悟那《恶目法》,只觉茅塞顿开,往日许多晦涩难解的关窍此刻皆迎刃而解,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他盘膝坐於一列书架前,手持一枚玉简,正自苦思其中一道名为“寂”的法门。
  此法要旨,乃是將神意与瞳力凝於一处,化作无形之光,光到处,便能剥离万物生机,端的是阴狠毒辣。
  然其中真气运转之法繁复异常,稍有不慎便有反噬之虞。
  陈默反覆推演,总觉其中一处经脉衔接略有滯涩之感,似是哪里出了岔子。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清冷声音毫无徵兆地自身后响起:“此处当引气行『玉枕』,转『神庭』,再归於『睛明』。你径直由『玉枕』入『睛明』,路径过短,真气未经温养,失於霸道,是以有滯涩之感。”
  这声音来得突兀,陈默心头一凛,惊得险些跳起。
  他霍然回首,只见师尊任欒欒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一袭白衣,神情清冷。
  若非她適才开口,实难察觉其存在。
  “师……师尊?”陈默急忙起身,“弟子不知师尊驾到,失礼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师尊怎会到此?
  莫非是来查我功课不成?
  任欒欒对他的礼数视若无睹,一双深邃眼眸只淡淡瞧著那枚玉简,续道:“『寂』字诀,意在剥离,而非摧毁。你心中杀伐之念过重,於法门真意便领会有偏了。”
  陈默闻言,呆立当场。
  经她这一点拨,脑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霎时豁然开朗,有如拨云见日。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弟子明白了!”他惊喜交加,復又深深一揖。
  他本以为师尊说完这两句便会如往常般拂袖而去,谁知任欒欒今日似是颇有耐心,竟又开口。
  “你有何不解之处,说来听听。”
  陈默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师尊要主动指点自己修行?
  此等机缘,千载难逢。
  他不敢怠慢,连忙將近日修炼所遇难题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恶目法》炼气篇与正统心法的牴牾,到如何转修正法,再到几门神通秘术的疑难,他问得详尽,问得恳切。
  他原想以师尊惜字如金的性子,能答上一两句已是侥天之幸。
  岂料任欒欒竟极有耐性,逐一为他解惑。
  “你所修乃是旁门左道,真气运转急功近利,初时进境虽速,却有损道基。欲转正法,不可操之过急。当每日引一缕正法真气入体,与旧有真气缠绕相融,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月余之后,旧气自会同化。”
  “『凝』字诀,讲究以意御力。你目力虽復,神魂之力尚弱。当多观山石流水,静心体悟,先求其『重』,再求其『凝』。”
  “『洞』字诀……”
  她言语依旧简练,却字字珠璣直指要害。
  往往陈默苦思冥想数日不得其解的难题,她一语便能点破。
  二人一个问,一个答,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陈默只觉茅塞顿开,胸中块垒尽消,此番获益之大,远胜自己闭门苦修十天半月。
  他讶然发觉,师尊似乎……话多了些。
  虽则脸上仍是那副万年玄冰的模样,可一旦论及修炼之道,言语便明显较平日多了。
  原来她並非不喜言谈,只是不喜废话。
  陈默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亦在这番问答之中悄然冰释,只觉与这位冰山师尊的距离近了许多。
  终是所有疑难都已问尽。
  阁中復又沉寂,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陈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便在此时,任欒欒忽有动作。
  她自宽大袖袍中取出一物,正是昨日陈默所赠那个葫芦。
  她將葫芦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心中却是一沉。
  莫非师尊觉得这丹药不好,要退还给我?
  可葫芦入手,却轻飘飘的,里面似是空了。
  他正自疑惑,只听任欒欒用那依旧清冷却似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口吻说道:
  “吃完了。”
  “啊?”陈默登时傻了。
  昨日炼了满满一葫芦,今日便……吃完了?
  他抬头望向任欒欒,见她脸上神情依旧冷淡,一双眼眸却似不敢与自己对视,飘忽著望向別处。
  那递著空葫芦的姿態,也显得有些僵硬。
  陈默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瞭然,只觉好笑,暗道:原来师尊竟是这般脾性。
  他忙收敛心神,装出一副恭敬诚恳的模样,躬身道:“是弟子思虑不周,炼得太少了。师尊放心,弟子这便再去为您炼製。只要师尊喜欢,弟子日后天天为您炼丹!”
  任欒欒闻言,似颇为满意,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又恢復了那高深莫测的模样,似是觉得今日话说得太多,有些不惯,转身便欲离去。
  方转身,她脚步一顿,似又想起何事,补了一句:“明日,来偏殿。我指点你《恶目法》进阶过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然消失无踪。
  陈默手持空葫芦,立在原地,脸上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只觉这位师尊似乎多了几分人情味道。
  他满心欢喜,正待回去炼丹,脑中却总觉似忘了什么要紧事。
  究竟是何事?
  他想了半晌,也未想起,便索性拋诸脑后,不再去管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