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谋士以身入局
  李清玉的话,一旁的妻子听了以后,瞬间愣在了原地。
  紧接著,眼泪簌簌下流。
  这一天!
  她等了许久许久!
  现如今,她有家难回。
  甚至於,公公都被气死了。
  李清玉本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作为全村人的希望,作为国家培养出来的栋樑之材,甚至……耗尽潼川省中医学校的资源,好不容易让他成为了国內首批医药领域的先驱。
  可是……
  他却在所有人对他抱有最大希望的时候,选择了出国。
  那时候,国內形势十分紧张,和国家和美国之间更是新仇旧恨,盘根复杂。
  那时候,同样也是崇洋媚外,精英出国的巔峰时期。
  就连电影葛优演的《非诚勿扰》里面,那些精英人士,把美国视作天堂。
  一个个为了美国绿卡,不择手段!
  甚至拋妻弃子,放弃家庭,荣誉、底线、尊严都要出国。
  那时候,就是一股风潮!
  改革的春风吹入大地的时候,伴隨著新潮思想的崛起,同样也带来了美国自由主义的浪潮。
  李清玉也在那个时候,选择了出国!
  他出国以后,几十年没有回家,就连父亲死得时候,他都没有回去看一眼。
  亲戚的谩骂唾弃,亲朋好友的割袍断义,上级领导的愤恨羞辱……
  一切的一切,让李清玉背负了前所未有的罪名。
  现如今,他都六十岁了!
  而国內的父母离去,李清玉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眼。
  李清玉的父亲,是上山下乡时候下去的老知青。
  心中秉承著的是那一批淳朴的思想,建设家乡,振兴中华的使命。
  这样一个对於梦想,对於国家,充满著无限淳朴的人,在乡村待了一辈子,桃李天下的人,却晚节不保。
  被人骂了一辈子的汉奸的爹。
  而李清玉的妻子,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是……
  李清玉心意已决,一直和她说,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李清玉的妻子曾经一百次的不满他。
  可是,她却又深深的知道,自己老公心里面藏著的是什么。
  是祖国!
  他不是不想回去。
  而是……还不到时候。
  李清玉这些年挣了多少钱?
  妻子记得很清楚,3亿3920万9881美金!
  在外人看起来,李清玉是一个视財如命,毫无科研梦想的科研工作者。
  是一个被西方资本消费主义洗脑的科学家。
  可是,唯有妻子明白,这一切……都不是老公真正想要的。
  他做梦的时候,嘴里訥訥自语的只有一句话:
  “祖国太穷了!”
  “我们要做的事情花钱太多了!”
  “我们要攒钱……攒钱回去……攒钱带回家……”
  她深知,自己的老公是什么样子的人,他的几个孩子,从小都是需要认真学习母语,认真学习中华传统知识,反覆的告诉他们,祖国百年屈辱……
  为什么?
  她作为枕边人,她深知老公內心的梦想。
  那是一颗无比赤诚的爱国之心。
  可是!
  就是这样的人,却要被万千人辱骂,甚至父母离世都不能回去看一眼。
  因为……
  他回去了,就没有办法加入加州伯克利的研究所了,就无法成为那些核心的成员,就没有办法拿到足够的科研资金,更加没有办法让他看到核心资料了……
  可现在,老公要回家了吗?
  女人的眼泪还在无声流淌,看著丈夫,她的心头难受到了极点。
  这些年来,他们何时曾忘记过祖国?
  李清玉看见妻子哭的这般模样,也是鼻子一酸,他轻轻的走到妻子身边,静静地抱著她。
  此时此刻,眼泪也开始滚落。
  他心智坚硬,宛若钢铁,坚不可摧……
  可却在看见妻子这般模样的时候,却內心满是愧疚。
  李清玉抱著妻子,看著镜子里。
  思绪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满目青葱,满腔热血,崢嶸岁月,青春风华。
  可现如今,花白的头髮,脸上多了很多皱纹,曾经薄薄的眼镜片,此时此刻,也增厚了许多。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画了太多悲欢离合。
  他们等了半生!
  终於要回家了。
  “回家!”
  “我们回家!”
  李清玉紧紧地抱著妻子,嘴里訥訥自语,似乎在和妻子说。
  但是……似乎又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诉说。
  这是他埋藏了三十年的心里话。
  多少次,他很想很想彻底放弃!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为了今天,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了,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现如今……
  时机到了!
  他要回家了。
  哪怕面对万千质疑,哪怕被千夫所指,也要回家了。
  这时候,妻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著他:
  “我去收拾东西!”
  “家里……”
  李清玉看出来了他的心思:“都卖了吧!”
  “回家……”
  “不回来了。”
  妻子抿著嘴,任由眼泪滑落,拼命的点头。
  李清玉陪伴妻子收拾东西。
  隨后联繫房產销售,儘快把房子卖掉。
  这边,孩子也回来了。
  推门进来以后,他直接激动的看著父亲:“爸爸,我们……要回家了吗?”
  李清玉点头:“对!”
  “和你妈妈收拾东西。”
  “我们回家。”
  “我去一趟单位。”
  李清玉开车来到了单位,把所有自己的学生和团队,召集到了一起来。
  这些人,全都是他在伯克利大学的班底。
  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对於老师的突然召集,大家也是有些疑惑,但是……很多人却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老师……我们……”
  李清玉脸上刚才的柔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和坚决!
  “对!”
  “我要回国了。”
  “你们,也要回去了。”
  “当然了,伯克利研究所,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研究所之一。”
  “你们可以留下。”
  “我不拦著你们。”
  听见李清玉的话,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顿时哭了起来。
  他知道,老师这些年来,在筹备什么!
  可现在,终於要实现他最后的梦想去了。
  李清玉看著面前的139人。
  这些人,是他精心培养的,是涉及到医学研究的方方面面,生理、生化、药……等多个维度,多个角度的人才。
  李清玉这时候,擦了擦眼泪,坐在了椅子上,他看著房间里的孩子们。
  似乎回到了那个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对!”
  “回家。”
  “我出来太久了……”
  “但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我是潼川省中医学校毕业的,那时候,是80年代,改革开放刚开始,可是学校的里面的条件很差。”
  “和你们接触的都不一样。”
  “那时候,学校的烧杯,都是珍贵的资產,呵呵……”
  “是啊,那时候学校穷,別说那些离心机了。”
  “呵呵,我都没有听说过,那时候,我们离心,还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把他的摩托车该拆掉了,然后用发动机,找了几个物理学院的专家,给製作出来的。”
  “那是偶,显微镜,属於高端器械,就连製作標本的玻璃片,我们都是用的小心翼翼。”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我师妹,不小心打破了几个载玻片,划破了手指,可是……却哭了一下午。”
  “学校穷啊!”
  “哪儿什么好东西……”
  “为了给我们做实验,用的是单目显微镜,试管和载玻片啊……”
  “后来,实验需要进一步发展,我这边做实验需要医学实验室的常见设备。。”
  “可是,学校没有啊!”
  “而且这种东西是实验室常备的,很重要,没办法……得买!”
  “可是,那时候,压根就没有国產的,只有进口的。”
  “一台这样的仪器,你们知道多少钱吗?”
  “自动生化分析仪的价格在那个年代,很高很高!
  我记得很清楚!
  一万三千九百八美金!
  那时候,不仅是我们,就连首都的那些研究所,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的价格对於大多数医疗机构来说是一个相对较大的投资。
  那时候,我的工资,是98块五毛钱!”
  “校长的工资,大概是200快左右,其他教授的工资,是164块钱。”
  “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时候,一台仪器,意味著什么?”
  “你意味著我们全校老师,两年半的工资!”
  “买了!”
  “还是买了!”
  “我老师为了买这个,悄悄的把我师娘的手錶首饰陪嫁的都卖了。”
  “然后,学校……”
  说到这里,李清玉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
  那时候……
  真的很穷。
  可是,却很开心。
  那是他这辈子,最深刻的记忆。
  李清玉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想,这个实验不做了,也没啥!”
  “可是,就在我放弃的时候,学校的校长和那些教授们,来找到了我。”
  “三十多个人啊,他们每个人手里有零有整的拿著钱。”
  “可是还不够!”
  “我老师当时跟我说:做,一定要做。”
  “我说,老师,做了也不一定成功,要不別做了……”
  “可校长说:输了,输了怕啥,再来!”
  “那时候,我们单位,每个月有五块的奖金,可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们三年多,没有见过!”
  “老师们的工资,也降了一半儿。”
  “后来,仪器买来了。”
  “我那时候,恨不得睡觉也抱著他。”
  “你们可能无法想像,但是……真的是这样的,我每天都不想睡觉,就想要儘快做实验。”
  “我好怕自己失败了啊!”
  “因为,那是我们全校师生的……心血啊!”
  “我们吃了三年白菜,醃白菜、煮白菜、炒白菜……呵呵。”
  “吃了三年!”
  “我没有和你们开玩笑。”
  “那时候,我师娘,在学校后院里面养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
  “校长为了让我吃多肉……”
  “他半夜偷偷摸摸的把猪杀了。”
  “放在学校冷库里,时不时的给我们实验团队改善伙食。”
  “他告诉我师娘说,猪跑了……我师娘找了一天,没找到,最后气病了。”
  “噗嗤……”
  说话间,李清玉顿时笑了起来,他眼睛忍不住往上飘,似乎在怀念那个美好的岁月。
  “后来,实验成功了!”
  “学校要举办庆功宴,我老师一激动,把剩下的猪肉拿出来了。”
  “哈哈哈,我师娘气的和他打了一架。”
  “可我老师,却笑了一整天。”
  “那是我这辈子,实验成功最高兴的一次。”
  “那一次,上面给了我们30万的奖金,终於把学校老师们拖欠的工资,给补上了。”
  “哎……”
  “我因为那个实验,出名了,被协和医学院,那时候协和还是在清华,我被特招,去读博士。”
  “我第一次去协和实验室,真的是嚇到了!”
  “自动血液细胞分类计数仪、自动细菌鑑定仪、全自动酶標仪……”
  “那些都是我梦里面才有的!”
  “可是,新实验,需要很多钱,买新的试剂、购置新的器械……”
  “那时候,八十年代末,那时候,美国的很多器械,进不来……”
  “我们很努力……”
  “可是,就是那样,我们实验室停摆了三次,三年时间,几乎是每年停摆一次……没办法,没钱了……”
  “后来……”
  “我的故事,你们就知道了。”
  “我拿到了来美国进修的机会。”
  “那一年时间,我来都美国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可乐不是那么高端,原来猪肉不需要凭票购买,甚至可以仍在垃圾桶,原来……实验室的经费,还能多到花不完,原来……一个项目,可以有几千万美金……”
  “你们应该很清楚,培养一个顶级的医学生化领域的科学家,需要多少钱!”
  “那时候,祖国穷……”
  “没钱,没人……”
  “怎么办?”
  “哎……”
  “我就寻思,我能不能在这边先积累积累……”
  “嗯,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来这边打野!”
  “不吃自己家的经济,用对面的经济,先把自己养肥了?”
  听见这话,同学们不少都流泪了。
  他们不知道,李清玉老师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歷史……
  听著老师那些年的事情,大家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清玉隨后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其实,培养你们,我也是有私心的。”
  “我希望……可以给祖国,增加一点家当。”
  “你们也看出来了,这些年来,我招收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咱们国家的。”
  “而且,很多核心项目,核心实验,关键的技术,都是你们在参与。”
  “我老了,你们……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財富。”
  “祖国现在需要我们,我……想带著你们回家。”
  “但是,说实话……”
  “你们和我不一样了。”
  “时代也不一样了。”
  “你们也不需要付出那么多了。”
  “所以呢,去留,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李清玉站起身子,对著大家微微鞠躬。
  现场,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之中。
  大家沉默了下来,回想起这些年来。
  似乎真的如此……
  李清玉老师这些年,其实真正意义上,说有什么伟大的奖项,都没有……
  是实力不够吗?
  不是!
  诺奖,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奖项。
  而是一个政治手段。
  对於李清玉这种,有一定的民族主义,种族色彩的人,他是不可能获得这些奖项的。
  而老师,却也不在乎。
  他们这些年,也知道,老师这些年备受爭议,不仅是国內,就是国外,这些西方的科学家也瞧不上李老师。
  觉得他是一个吝嗇的葛朗台!
  可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当然不是!
  老师这些年,对於他们,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在金钱和资源,甚至是教学方面,是毫不吝嗇的倾囊相授。
  现如今,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
  原来……老师始终惦记著那个家。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在外游子,多想回家?!
  良久之后。
  忽然,最年长的学生,也是伯克利实验室最有前途的,最年轻的教授开口了。
  “我愿意跟著老师回去!”
  此话一出,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我也愿意!”
  “我早就想回家了!”
  “我回去!”
  “我也回去!”
  ……
  ……
  伴隨著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李清月的眼泪,再次打湿了眼眶。
  看著这群可爱的孩子们,他深吸一口气:“好!”
  “好!”
  “好啊!”
  “老师谢谢你们!”
  “你们回去以后,就是国家的骨干人才!”
  “回家!”
  ……
  ……
  潼川省中医药大学。
  校庆即將到来,陈路这几天很忙。
  校庆期间,要举办多场会议。
  除此之外,还要邀请在外的游子回家。
  作为潼川省中医药大学最新上任的校长,陈路的压力也很大。
  他想把这一次的校庆,举办的有纪念意义。
  不说有多高端大气,但是……他希望来参加校庆的人,都能看到现如今母校的变化。
  中医药大学六十年校庆,也培养出来很多优秀的人才。
  六月的阳光,明媚动人,校园里的树木,参天蔽日,遮住了这盛夏的骄阳。
  陈路陪伴著几位老人,在学校里面閒逛。
  “这棵树!”
  “是我们当时亲手种下的。”
  “哈哈,现如今,都这么粗了!”
  一位老人笑著说道,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感受著树木的年轮,感慨著光阴的流逝。
  “呵呵,是啊,你忘了吗?当初你和老沈,还因为这个吵起来了,你们非要比较谁种的多!”
  “哎……”
  “老沈若是活著,看到学校现如今这般面貌,或许……他也会高兴吧!”
  说到老沈的时候,几个老人都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哈哈,你们瞧,老於,你瞧,这里是不是你老婆的猪圈啊?”
  “哈哈哈!”
  那人也意识到了他的话语让大家多少有些伤感,顿时笑著指著一个亭子说道。
  其他人闻声,连忙笑著看了过去。
  只是,彼时的猪圈菜园,现如今成了亭台水榭,彼时的秽浊之地,此时此刻,也满是花香鸟语。
  看到这一幕,老张忍不住笑了笑:“哈哈哈!”
  正要笑著说话,一旁的一个老妇人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
  “哼!”
  “你们还好意思说?”
  “我的猪圈菜园。”
  “我那时候,养了七八年的猪,硬是一头没有卖出去。”
  “隔三差五,要不就是猪跑了,要不就是被偷了!”
  “我就纳闷了,明明我们学校有保安,咋就隔三差五的丟了猪呢!”
  “还有那菜园?”
  “我种的黄瓜西红柿多好啊!”
  “可是,隔三差五就没有了,老张还和我说,肯定是被猪啃了!”
  “我家猪能吃那么多?”
  “再说了,我咋就不知道,猪还吃辣椒呢!”
  “你们几个啊……”
  伴隨著老妇人的话,顿时周围大家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学校的建校元老。
  老於的妻子,也是那时候学校后勤的领导。
  现如今,大家回忆起来当初的事情,都忍不住噙著泪,笑著笑著……回忆著,张望著,也翘首感慨。
  “哎……”
  “你们啊,真不要脸啊,丟了猪的锅,我背了这么多年啊!”
  “也不见你们道个歉给我。”
  “真的是……”
  “瞧一瞧,我这腰,一辈子在家里是直不起来了。”
  拄著拐杖的於汉生嘆了口气,佝僂著的身躯,驻足观望著那个猪圈。
  这时候……
  老於的妻子忽然笑著说了句:
  “你还委屈上了。”
  “我不骂你,还夸你啊?”
  “你以为你们半夜偷猪的时候,我能听不见?”
  “我家窗户就在前面,你们做啥,我是一清二楚!”
  “可是……我还能说点什么呢?”
  “那时候穷啊,別说咱们老师了,那些做科研的孩子们,一个个吃不饱的,我哪儿忍心啊!”
  “哎……”
  “你说,做科研,本来就费脑子,真要是一点荤腥不沾,那群孩子们……哎!”
  说著说著,老妇人的眼泪,也开始落下,她忍不住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隨后摇了摇头。
  这时候,任新航挠了挠头:“呵呵呵。”
  “我就知道,师娘肯定是爱我们的。”
  “每次,我们去找老师的时候,师娘总是会让我们拖到中午。”
  “然后给我们做一桌子的菜。”
  任新航的话让老太太笑了笑:
  “那时候,条件有限!”
  “就那个大馒头,就著白菜,你们几个小伙子能吃我们半个月的馒头!”
  “嚇得我啊,生怕你们吃坏肚子!”
  “呵呵呵……”
  “你啊,都没有你们师兄懂事,每次,你们师兄都拦著你们,不让你们吃完,给我和你们老师留几个馒头。”
  “哈哈哈哈……”
  这时候……
  忽然一个老教授说了句:
  “那时候真的穷啊!”
  “春叶,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不小心打了几片载玻片哭了一天。”
  听见这话,一个六十岁左右,端庄秀丽,头髮盘起,虽然脸上多了不少皱纹,可是满身的书卷气难以遮掩,他身著一身浅色青花旗袍,驻足看著不远处的实验室,眼泪流了下来。
  “记得。”
  “我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时候……师兄为了不让我伤心,几天没吃饭,用肉票找隔壁学校的老师,换了几片。”
  “……”
  女人的话,再次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陈校长,我师兄……您邀请了吗?”
  此话一出,顿时!
  眾人的脸色变得几分不太好看。
  似乎这个词语,在大家眼里,已经成了一个禁忌词汇。
  李清玉!
  那个潼川省中医药大学建校以来最具才情,最有天赋的学生。
  “哼!”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名字!”
  於汉生手里的拐杖,直接杵在地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顿时,现场的眾人,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当初举全校之力,培养出来的,最具天赋,最有未来的学生,现如今……成了大家最不愿意提起来的一个人。
  而这时候,任新航跟在人群中,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於汉生是他的老师,李清玉是他的师兄。
  任新航的声音带著几分苦涩。
  他当然知道,老师內心深处,最喜欢的,依然是李清玉师兄。
  只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
  哎……
  这时候,一个老教授忽然说了句:
  “小陈校长,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实验室看看啊!”
  陈路闻声,顿时点了点头。
  隨后,带著大家去了最新的实验室。
  当他们看到实验室內,那些顶级的国际標准的实验器械,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实验……
  看著络绎不绝的实验人员。
  看著一个个崭新的实验室……
  大家都忍不住泪目了。
  若是天工许,好想回少年。
  “要是……要是我们那时候……有这些器械,该多好啊!”
  “是啊……”
  “这是最新的生化分析仪吧……”
  “那时候,我们学校为了买一台这个器械,当时我们全校老师断断续续拖欠了三年的工资和奖金。”
  “呵呵,那时候,你们嫂子,差点和我离婚。”
  “哎呦,谁还不是呢!”
  “老於,你把嫂子的嫁妆都卖掉了吧……”
  “哈哈,你好意思说我?你把给孩子结婚的钱都给了我了!”
  “你们好意思说,我好不容易买了一台摩托车,结果你们把我灌醉了,让我答应用摩托车做了一台高水平的离心机,你们啊……”
  任新航也跟著大家,兴奋的回忆起当初的点点滴滴。
  陈路见状,內心也是颇为感慨。
  这时候,任新航走到了陈路身边,很开心的说了句:
  “陈路!”
  “谢谢你啊!”
  陈路一愣:“谢我干什么?”
  任新航忍不住说了句:“其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带著他们回来,好好的看看学校。”
  “其实,他们压根不在乎那一天的会议。”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你依然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给他们看到了希望……”
  “哎……”
  这时候,陈路想到了什么,问了句:“李清玉……”
  任新航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满和纠结。
  “说实话!”
  “在我一开始的时候,甚至在我做了书记的时候,我都是在恨他的!”
  “可是,后来……慢慢的想开了!”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梦想,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可是,我不想输给他。”
  “你知道吗?”
  “我不想有一天,他回来了,看著学校,对我训斥一句,瞧一瞧,任新航,这就是老师把学校交给你的样子?”
  “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幕!”
  “所以,我很努力啊!”
  “我一直以来,都想要把学校抗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是,我不是你。”
  “我也不是师兄。”
  “我做不到你们那样优秀……”
  “哎……”
  “说这么多,也没有意义。”
  “但是,我早已经不恨他了。”
  “哎……”
  “我老师,活不了多久了。”
  “我希望他回来见见老师。”
  “但是,他这种人,罢了……”
  “你知道吗?”
  “他父母亲走的时候,还是我们师兄弟姐妹几个人去送的。”
  “你想想,他有多绝情!”
  “这样的人,无论成就多高。”
  “我都瞧不起!”
  任新航说著说著,竟然眼泪都流了下来。
  陈路对於潼川省中医药大学的回忆,其实並不多。
  他没有经歷过那个伟大的年代。
  可是,他能做到感同身受。
  只是……
  陈路看了一眼任新航和於老爷子。
  嘆了口气。
  这时候……
  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陈路看见是海外的电话,顿时愣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了一旁,接起电话。
  “喂,你好,我是陈路!”
  对方沉默了许久,忽然,一口流利的潼川话响了起来。
  “陈校长,您好。”
  “我……我……我是李清玉。”
  听见这个声音,陈路瞬间脸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收到李清玉的电话。
  “嗯,李教授,你好。”
  陈路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很平淡,平淡中,带著明显的疏离。
  似乎听出来了陈路声音里面的淡漠。
  李清玉笑了笑,没有介意。
  他刚才紧张只是近乡心怯罢了。
  作为他这样的人,岂能在意对方一句话?
  “我可以和你见个面吗?”
  李清玉的话响了起来。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面谈。”
  陈路一愣:“你回来了?”
  李清玉点了点头:“嗯,我先回来了。”
  “嗯……”
  “晚上,见面说,可以吗?”
  “我订好位置,你一个人来就可以。”
  陈路听见之后,有些不知道李清玉要说什么。
  但是,却答应了下来。
  “好!”
  ……
  ……
  当天晚上。
  陈路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是一个老小区,有四十多年的歷史了。
  时间在墙壁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跡。
  可这里也是锦川市首批楼房。
  陈路没有想到,李清玉会和自己约在这里见面。
  到了三层之后,陈路看著房间號,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见陈路之后,微微一笑:“陈校长吧,请进。”
  “家里刚刚收拾,有些简单,別介意。”
  进来屋子里后,看著房间里老旧的家具和陈设,陈路的惊讶更多了。
  此时的李清玉穿著一件二股筋汗衫和一条素色的大裤衩,桌子上摆著一个西瓜。
  房间里的电风扇嗡嗡作响。
  “陈校长,快坐。”
  “刚冰镇的西瓜,快解解渴。”
  李清玉和陈路预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此时的他衣著打扮,更像是一个朴素的大爷。
  一手拿著蒲扇,一手提著一个大茶缸。
  “李教授,你好。”
  虽然和陈路料想的完全两码事,可陈路依然笑著问了一声好。
  似乎看出来了陈路內心的疑惑,李清玉笑了笑,说道:
  “其实,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和我老婆结婚的地方。”
  “我当时还在潼川中医学校上班,那时候,好不容易学校有了分房指標。”
  “於老师和张校长他们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其实,那时候,很多学校的老师,都没有分到楼房。”
  “我是第一批。”
  “哎……”
  说到这里,李清玉颇为感触的嘆了口气。
  而陈路点了点头,没做声。
  “我其实回来三天了。”
  “只是,回来以后收拾了很多东西,刚刚把家里收拾好。”
  “这两天啊,好好睡了一觉。”
  “不得不说还是家里好啊。”
  陈路好奇的看著李清玉,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而这时候……
  李清玉忽然问了句:“陈校长,我 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可以去参加校庆吗?”
  “当然了,您別误会,我不是说我想要上台,我……我只是想要回去看看。”
  陈路看著李清玉,脑海里浮现出太多的疑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清玉回来以后,要住进这个老校区。
  他应该不缺钱!
  而且,对方为什么回来?
  难道只是因为校庆?
  或者说……
  他不知道,李清玉今天这样邀请自己来家里,是为了什么。
  陈路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您家。”
  “所以没有带什么礼物。”
  “这个信封……是邀请函。”
  “我邀请您参加咱们学校的校庆。”
  “打开看看,邀请函是我找人花了不少心思做的,看看怎么样。”
  听见陈路的话,李清玉先是一愣,隨后打开了邀请函。
  邀请函是类似於贺卡的形式。
  只是,打开之后,顿时中间的夹层翻起来,浮现出一个景观。
  那是……潼川省中医学校的大门。
  看到这一幕,顿时李清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黑白色的氛围下,学校铁製的门框,上面写著“中医学校”四个字。
  朴素而陈旧。
  隨后……
  第二页,自动打开。
  变成了……中医学院的样子。
  最后……
  变成了现如今潼川省中医药大学的照片。
  这是一个巧妙的夹层设计,但是却把六十年来潼川省中医药大学的歷史和变迁,呈现了出来。
  看著手里的邀请信。
  顿时,李清玉深吸一口气,看著陈路:“陈校长,有心了。”
  陈路笑了笑:“您可是老一辈,要说起来,中医学院从中医学校变更过来,还是您那时候的科研成果使然。”
  “说起来,校庆,可是没有您不行啊!”
  陈路也看出来了,李清玉这一次回来,意义非凡。
  只是,陈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李清玉不回来呢?
  曾经的多少怨言,早就应该烟消云散了啊!
  李清玉苦笑摇头:“呵呵……”
  “您別夸我。”
  “说起来,您对学校的贡献,比起我要大得多。”
  “要谢,也是我想谢谢您。”
  陈路忽然抬头,看向李清玉:“李教授,这一次回来,待多久?”
  李清玉这时候,也收起笑容,看著陈路:“不走了!”
  此话一出,顿时陈路的脸色就变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李清玉看向陈路,说道:“这也是我今晚,邀请您过来的原因。”
  “我想知道,学校,是否能容得下我。”
  “还有……我那139名学生!”
  此话一出!
  顿时陈路的脸色剎那间就变了。
  他脑海里宛若九天惊雷一般,响彻四方。
  甚至於!
  他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不……不走了?!”
  “还有139名学生?”
  “怎么……怎么回事?”
  李清玉看见陈路,没有说话,而是从一旁,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以及十几个硬碟。
  “陈院长。”
  “这是我在伯克利研究所的所有研究成果。”
  “以及培养出来的139名栋樑之材。”
  “我希望……您能把他们安置好。”
  “还有……”
  “我从来没有背叛祖国!”
  “只是……时机未到。”
  听见这话,陈路此时此刻,振聋发聵。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会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您……您……”
  “您……”
  陈路指著李清玉,半天激动的一言不发。
  激情知情,让他一时间半句话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
  陈路忽然深吸一口气。
  “先生,大义!”
  陈路忍不住对著李清玉深鞠一躬。
  谋士以身入局,举起胜天半子!
  寧愿身陷囹圄,背负万千骂名。
  心中那一颗赤诚之心,始终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