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给我十五分钟!
  车间內的空气有些闷热,混合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几百双眼睛盯著场中央。
  贾东旭站在那台庞大的k-52精密磨床前,两条腿肚子在裤管里打转。
  他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掌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排,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別慌。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围著工具机转了两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外壳,又趴在机身上听了听动静。
  其实他什么也没听出来。
  这机器停摆好几天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但他必须得演。
  演给杨厂长看,演给全厂工人看。
  几分钟后,贾东旭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报告厂长,经过我的仔细检查,我认为故障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杨厂长眼神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哦?说说看。”
  贾东旭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易中海教给他的词儿。
  “第一,主轴轴承可能存在严重磨损,导致转动精度下降。”
  “第二,液压系统的压力泵可能老化了,供油不足,影响了进给速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电气控制柜里的继电器触点氧化,造成信號传输失灵。”
  说完这三点,贾东旭长出了一口气。
  这可是师父易中海总结了几十年的经验,肯定错不了。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连连点头。
  “听著挺专业的啊。”
  “还得是贾东旭,毕竟是一大爷的高徒。”
  “这几点確实是老毛病,没准真让他蒙对了。”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背在身后的手鬆开了些。
  然而。
  站在工具机旁的苏联专家伊万诺夫,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他听完翻译的转述,直接翻了个白眼。
  “nyet!(不!)”
  伊万诺夫挥舞著手臂,嘴里嘰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俄语,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翻译赶紧擦了擦脸,神色尷尬地看向杨厂长。
  “厂长,伊万诺夫专家说......”
  “他说什么?你直说。”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
  翻译咽了口唾沫。
  “专家说,这些所谓的故障点,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去想。”
  “早在三天前,他们的技术团队就把轴承、液压泵和继电器全部拆开检查过了。”
  “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他说这种低级的判断,简直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连刚进工厂的学徒工都不如。”
  轰!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笑声。
  贾东旭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猪肝色。
  刚才那点自信,眨眼间就碎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仅是打贾东旭的脸,也是在打他的脸。
  杨厂长嘆了口气,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慍怒之色,隨即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小贾,你先退下吧。”
  贾东旭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许大茂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哟,这就是未来的八级钳工?也不怎么样嘛。”
  贾东旭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回嘴。
  杨厂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平安。”
  “到你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李平安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就像是去食堂打饭一样隨意。
  路过贾东旭身边时,贾东旭咬著牙低声说道:
  “装什么装?连我都看不出来,你上去也是丟人现眼!”
  李平安脚步没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了工具机前。
  这台k-52精密磨床,通体墨绿色,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的造价高达数十万,是红星轧钢厂的心臟。
  现在,这颗心臟停跳了。
  李平安並没有像贾东旭那样敲敲打打。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贴在了工具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闭上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脑海深处,那熟悉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你接触了k-52型精密磨床,逆天悟性触发......】
  【开始解析其结构......】
  这一刻,李平安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厚重的金属外壳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复杂的机械结构化作无数线条和光点,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完美的三维模型。
  成千上万个零件,齿轮的咬合,轴承的转动,线路的走向。
  一切都纤毫毕现。
  大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
  【发现设计缺陷3处:冷却液循环迴路设计不合理,易导致局部过热;主轴箱刚性不足,高负荷下易產生震动;排屑槽角度过小,易造成堵塞。】
  【发现零件磨损7处:z轴导轨轻微刮伤;进给丝槓螺母间隙过大......】
  【发现致命故障1处:核心传动轴因长期受力不均,发生微米级错位,导致导轨產生塑性形变。】
  原来如此。
  李平安嘴角微微上扬。
  所谓的“不可逆形变”,不过是因为传动轴错位產生的应力集中。
  只要復位传动轴,再配合特定的热处理手法消除应力,导轨就能自动恢復。
  这就好比人的骨头错位了,看起来像是断了,其实接回去就行。
  只不过,这台机器的“骨头”藏得太深,一般的手段根本检测不出来。
  解析完成。
  一套完美的修复方案已经浮现在他脑海中。
  李平安睁开眼睛,把手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焦急的杨厂长。
  “给我一套工具。”
  杨厂长一愣。
  “你要修?”
  “给我一套工具。”
  李平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还有,给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我让它重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