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傅砚深7 软肋
  (五千四袭来,建议找个苦情bgm,本章有两个小苦瓜)
  傅砚深很少提自己工作上的事,时然也不关心,怕稍加关心就小命不保。
  但这次傅砚深说出差要很久,一个月起。
  “一个月?!”时然登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还起?这日子没法过了。”
  时然说著就开始掏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坐在对面的傅砚深早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语气里有点无奈,“在给谁发?”
  “周谨。”
  时然手下敲得飞快,头都没抬,“我让他把你行李箱全扔了。”
  傅砚深很轻地笑了下,这段时间他经常会无意识地笑,自己都没察觉。
  要不是那次周谨震惊地盯著他看了半天,一脸惊恐地说“老大你脸上这是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笑。
  傅砚深起身走过去,拿过了时然的手机,故意举起。
  “我还没发完呢..誒。”
  时然下意识伸手去够,够了两下,撞上傅砚深的眼神,顿时泄了气,抱著手別过脸去。
  “算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最好別回来了,我自己住这房子更爽。”
  傅砚深当然知道有人在说气话,声音软了点,几乎是在哄。
  “是正事。”
  时然还是不吭声,就在这时,傅砚深手里的手机一震,是周谨回过来的消息。
  他才发现,时然刚才跟周谨说的是:
  【傅砚深最大的箱子是哪个?能装人不?】
  周谨回:【你把老大咋了?(惊恐.jpg)】
  傅砚深看著那行字,顿了一下,然后把气鼓鼓的某人拉进了怀里。
  “你想一起去?”
  时然飞快地瞥他一眼,不肯放下好不容易掛起的脸,嗯了一声。
  其实,傅砚深也是想的,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两人之间的连结似乎更强了,现在只是分开半天,他就心烦意乱得受不了,一个月简直是酷刑。
  可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是寻常的出差,是在东南亚的两个小国打了起来,其中一国的政府军请了他们去支援。
  这活儿危险,但拿下之后整个东南亚的市场就打开了,是块硬骨头,也是块敲门砖。
  要在雨林里摸爬滚打,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他自己可以冒险,但不能让时然跟著一起陷入危险。
  傅砚深的声音放得很轻,跟人商量,“我会儘快回来的,好不好?”
  时然还是不开心,下巴搁在胳膊上,闷闷地开口。
  “可已经十一月了……”
  傅砚深没听懂这无端的一句,“嗯?”
  时然抬眼看他,“不是说好要给你过生日的吗?”
  傅砚深他承认,那一刻他都顾不上什么战略,什么市场了,他只想留在家里。
  一起在生日那天插几根歪歪扭扭的蜡烛,然后被时然要求必须许个愿。
  时然察觉到他的沉默,低低地问了一句:“你受得了吗?一个月?”
  不等傅砚深回答,他自己先开口了。
  “我受不了。”
  这下好了,傅砚深本来在时然面前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更是告急了。
  就在这时,时然心里响起一道声音。
  【咳,那个……我友情提醒一下啊。他这次去是真的有危险,那种不管是他死还是你死,你都会攻略失败的危险。】
  一盆冷水泼下来,时然也清醒了点。
  “但话又说回来……”他顿了顿,“我去了也是给你添乱,对吧?”
  傅砚深知道时然在给他台阶下,也在给自己找退路,於是他顺著台阶往下走。
  “你在家等我,虽然周谨不在,但你想欺负谁都可以,生日我一定赶回来,好不好?”
  “三十一!”
  傅砚深愣了一下。“嗯?”
  “你居然说了三十一个字,你又进步了,傅砚深。”
  傅砚深深吸口气,又来了。
  对调侃傅砚深话少一事,时然一直都是乐此不疲的。
  尤其是刚认识那会某人惜字如金、说个“嗯”都像恩赐的样子,时然现在最喜欢学。
  吃饭的时候,傅砚深跟老父亲一样,什么菜都往他面前推。
  时然下午美其名曰“餐前开胃”吃了不少零食,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就不动了。
  傅砚深看他,“不合你胃口?”
  时然板起脸,学他以前说话的样子,“嗯。”
  傅砚深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那让阿姨换几道?”
  时然更来劲了。
  他放下筷子,抬手指著傅砚深,冷著脸,一字一顿。
  “仲坤的狗。”
  餐桌安静了一瞬。
  傅砚深身后的乌鸦脸本来就黑,这下更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然后他听见自己老大笑了一声。
  傅砚深看著时然,问了一句:“我吗?”
  时然皱著眉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
  傅砚深只是点点头,像是早已习惯,像是面对自家小朋友突如其来的戏癮发作。
  他换了一碗热汤放在时然面前,“好,那还要不要阿姨换几道菜?”
  时然抱著手臂摇头,眉头拧得死紧,人物特点抓得相当刻板。
  傅砚深静静地看著他,皱眉小声控诉:“我哪有这样..”
  时然为了撑住那个死人脸的表情,憋了半天气,终於没憋住,噗地笑出来,整个人泄了气,软回椅子里。
  “你以前就那样。”他笑著比划,“我表演得简直是照镜子好不好?”
  傅砚深嘴角有了一点弧度。“现在呢?”
  “现在?现在是多吃点,怎么又不吃了?不合你胃口?这就睡了?为什么背过去睡?累了?再来一次呢?才三点…”
  他话说到一半,对面傅砚深轻咳了一声。
  时然抬起头,正对上乌鸦那张黑红黑红的脸。
  时然笑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哦,”
  扯远了。
  总之,最后傅砚深成功做到了没带时然去。
  方法是时然想的,买凌晨的机票,趁他没睡醒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走。
  但时然显然高估了自己,他从前一晚就开始睡不著。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不知道翻了多久,一只手臂从腰间环过来,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时然愣了下,“吵醒你了?”
  傅砚深没说话,只是他把脸埋进时然后颈,轻轻地亲著。
  他的呼吸很重,像在用力地闻,用力地记住这个味道。
  时然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这两天他问了周谨才知道这任务到底有多危险。
  雨林,武装衝突,失联。
  他现在已经不奢求傅砚深早点回来了,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时然微微侧头,耳朵蹭在傅砚深脸上,“傅砚深,如果你突然想我了怎么办?”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傅砚深的声音响起来,“不会。”
  时然说炸就炸,连声质问起来,“什么不会?你不想我吗?不是..你有心吗傅砚深,我..”
  下一秒他被人笑著抱紧了。
  “我是说不会突然想你。”
  傅砚深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笑意,胸腔的震动贴著时然的后背传过来。
  “一直都想你的。”
  时然愣在那里,足足两秒没动,然后他开口,
  “你报班了?”
  傅砚深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一点。
  时然想起什么,约法三章,“那你每天都得给我打视频。”
  傅砚深低低地应了声,“只要有信號,我一定打。”
  时然皱眉,“那要是没信號了呢?我要是联繫不上你怎么办?”
  “最多两天。”
  黑暗中,他抱著时然说下去,“我一定会找到信號的,因为..我也受不了。”
  时然不记得后来还说了什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烦著傅砚深,好像烦得够久,他就会改签,不用去这趟任务了。
  可最后还是时然先睡著了。
  傅砚深感觉到时然的脊背贴著他胸口,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直到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安稳,他才跟著睡去。
  那时候的他还不会想到,后面的那些天里,这个夜晚是多么地令人怀念。
  情况远比他们想像得更复杂。
  两国的战事升级后,首领被暗杀,他们无人接应,在雨林里迷失了道路,只能往最近的一个据点开。
  雨林的天气很恶劣,动不动就是暴雨,补给也快见底了。
  刚开始还能每天都抽出时间跟时然视频,现在只能两三天一次了。
  更糟糕的是,今天上午被偷袭的时候跑得急,丟了几个包裹,里面就包括傅砚深的镇定剂。
  要是时然在还好,他就是人形的安抚剂,可他远在千里之外。
  傅砚深以为自己能硬扛。
  毕竟过去的无数次都是这样,暴走,硬扛,熬过去,像熬过一场高烧。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滋味。
  可他失算了。
  体会过时然的安抚之后,再回到这种硬扛的模式,身体的反应简直像是报復性的反扑。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都烈,都来势汹汹。
  刚入夜,他体內就开始有了反应。
  临时扎的帐篷里,能听到他一阵阵痛苦的低吼。
  帐篷外周谨急得来回踱步,“要不还是把人叫来吧?”。
  乌鸦还有顾虑,“老大不是说了,这事儿不能告诉时然..”
  “那怎么办?”周谨指著帐篷,“这也太受罪了,万一老大今晚都撑不过怎么办?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谨咬咬牙,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时然。
  时然一看来电的人是周谨,立刻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听我说,老大他……出了点状况。”
  时然的心顿时往下沉了一下,“什么事?他还好吗?”
  “不太好,上午我们被偷袭了,镇定剂弄丟了,现在老大暴走了,但我们..我们都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需要你。”
  周谨攥著卫星电话,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这一路他们装备精良都损失了好几个人,时然干嘛想不开来这里?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绑架时然,老大平时对你那么好,你能不来嘛?
  可没想到,时然什么都没问,直接跟他说:“地址给我。”
  周谨愣了下,他反倒有点不自在了,“你..你知道过来这一路有多危险吗?”
  “不知道。”时然很直接地回他,“但好像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周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时然,这人从老大的车里被抱下来,身上全是痕跡。
  他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仲坤的人还来路不明,绝对不能留。
  后来他处处盯著,时时防著。
  虽然这位心眼甚小,总爱告自己的小状,可他出现之后,老大真的变了很多。
  看起来从一个鬱闷的哑巴,变成了一个幸福的苦瓜。
  周谨刚把地址给时然发过去,不远处帐篷的拉链被人从里面扯开了。
  他俩腾地站了起来,只见他们老大从里面钻出来,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
  头髮全湿了,嘴唇也发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俩赶紧跑了过去,问人怎么样,傅砚深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水。”
  周谨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可傅砚深接过来却没喝,全从头顶浇了下去。
  他需要降温,需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周谨就这么愣愣地看著老大又钻回了帐篷,丟下一句,“谁都別进来。”
  傅砚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重重地跌在睡袋上。
  体內的信息素还在烧,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咬著衣服的领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意识一会儿飘远,一会儿拉近,他想起时然的脸,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时微皱的鼻尖,想起他学自己说话时板著脸的样子。
  他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回港城,是回那个有明黄色沙发的臥室,背景音是时然抱著薯片在看电影。
  他想起时然说的那个生日。
  他从不过生日,不知道那一天和別的日子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他知道了,区別是有没有人在珍惜著他的存在。
  软肋,他突然懂了这个词。
  是让你出发,又让你想拼命回到他身边的人。
  他把那根理智的弦又拧紧了一点。
  撑住。
  还有生日要陪宝宝一起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昏迷,醒来,再昏迷,又醒来。
  痛苦一波一波地涌,像退下去又更汹涌涨上来的潮水。
  傅砚深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还没到时候,还不能放弃。
  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他就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有的已经凝了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停。
  因为他怕自己一鬆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灰暗的帐篷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天光一股脑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看不清来人,只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站在那里。
  他低哑著声音吼出声,“出去!”
  那个人没动,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傅砚深。”
  时然站在门口,手还攥著帐篷的拉链。
  他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头髮里沾著泥,衣服也皱巴巴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臂。
  机场全是难民,挤得水泄不通,他被人流推著走了好几公里才找到接应的人。
  坐船,挤绿皮车,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三次,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半路上遇到游兵,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然后被接应的人按著头扑进路边的沟里。
  他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砚深。
  傅砚深。傅砚深。
  他念著这个名字从沟里爬起来,疯子一样地往前跑,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简直是丟了一条命才来到这里。
  可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个人,这个蜷缩在睡袋上,像被打断脊骨的困兽一样的人。
  手臂上全是血,牙印一个摞著一个,眼圈乌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傅砚深被折磨了一整夜。
  被他的身体,被他自己的失控,被没有任何东西能压住的痛苦。
  时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抖。
  眼泪应声而落,砸在泥地上。
  傅砚深闻声抬头,他简直要怀疑这是幻觉,是意识编出来的假象。
  他不相信,他不敢信,他怕伸出手就会坠入深渊。
  可那个人朝他扑了过来。
  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著几千公里的风尘,带著他熟悉的无花果香气。
  时然的眼泪落在他颈间,湿的,烫的,一滴接一滴,像被烫穿的洞。
  傅砚深忽然怔住了。
  幻觉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不会哭。
  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本能地一把抱紧了怀里人,猛地收紧,紧得时然忍不住闷哼出声。
  从货柜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用力地弄疼过时然。
  他的分寸、他的克制、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在此刻全碎了。
  只剩下狂喜,只剩下怀里这个人。
  他低头,吻住了时然。
  劫后余生。
  时然的眼泪还掛在脸上,被他的嘴唇蹭开,咸涩的,混著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傅砚深体內烧了一整夜的信息素忽然偃旗息鼓,像暴君遇见了唯一能降服他的人。
  它们认得这个人,认得他的气息,温度,他落下来的眼泪。
  两人吻到喘不上气才终於捨得分开。
  傅砚深看著眼前人,抬起手,拇指缓缓抹去时然脸上的脏污。
  他知道这一路要受多少苦,可时然还是来了,为了他。
  而时然低头看著傅砚深的手臂,那些牙印,那些血,那些被他咬烂的皮肤。
  他伸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
  两人谁都没说话,不知道谁的心疼更重一点。
  时然额头抵在傅砚深的肩上,嗓子发紧。
  “傅砚深。”
  傅砚深很低地嗯了一声,有一丝隱忍的哽咽。
  时然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傅砚深愣了一瞬。
  那些僵硬麻木的身体忽然有了感觉,四肢百骸的痛缓缓復甦,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骨头缝里还有余烬在烧。
  心臟也终於有了跳动的实感,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敲在耳膜。
  他轻轻地摸著时然的头,“好。”
  真巧。
  这也是他准备许的生日愿望。
  帐篷外面。
  周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乌鸦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回头。
  风把不远处的帐篷布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两颗同频,正在跳动的心臟。
  (爱成这样的我才同意结婚好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