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孰轻孰重?
  翌日,薄雾消退,天光大亮,温暖的金光透出云层,一点一点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气息。
  层层明黄色的鮫纱帐后,宽大的龙榻上,江晚棠悠悠转醒,用力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著头顶的明黄色帐幔,意识渐渐回笼。
  这......是在姬无渊的太极宫。
  身侧早已经没有了姬无渊的身影,看得出来他最近是真的很忙了。
  江晚棠动了动身体,小腰又酸又疼,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回想起两人昨夜在御书房的种种疯狂,江晚棠不由的小脸又泛起了红。
  狗男人自开荤后,行为是越发的孟浪了......
  这般热情激烈的痴缠与温存,不禁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江晚棠长嘆了一声,抚著自己酸痛的腰,缓缓挪动著身子下了榻。
  寢殿外守著宫人们听到动静,这才纷纷进来伺候江晚棠梳洗。
  一番收拾后,便见王福海带著一眾宫人將午膳传了过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脚步轻盈,手中托著摆满珍饈美饌的托盘,有序地摆放在桌上,精致的瓷盘里,盛著色泽诱人的菜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福海走到江晚棠面前,笑著行了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娘娘,陛下还在宣政殿內与朝中大臣商议要事,无暇抽身过来陪娘娘用膳,特意吩咐奴才过来伺候。”
  说罢,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江晚棠移步大殿用餐。
  江晚棠微微点头,款步走了过去,她扫视一眼满桌菜餚,对著王福海问道:“陛下可有按时用膳?”
  王福海笑著道:“已经让人传膳过去了。”
  江晚棠便没再说什么。
  午膳后,江晚棠从太极宫出来,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
  云裳牵著她的手,扶她上御輦,一行人便沿著宫道往长乐宫走去。
  在路过御花园时,江晚棠远远的便瞧见一身緋红色官袍的谢之宴行色匆匆朝著的宫外走去。
  在江晚棠看过来之时,谢之宴也注意到了她,脚步微微顿住。
  两人短暂的视线相交后,谢之宴的神色一如上次御书房外遇见时那般复杂。
  隨后,谢之宴便收回视线,欲举步离开。
  “谢大人...”
  江晚棠率先开口唤住了他。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笑意。
  谢之宴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他拱手行礼。
  江晚棠抬了抬手,御輦停下,她从御輦下来,款款走向谢之宴。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谢之宴,轻笑了声:“谢大人走这么快做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之宴看著倒打一耙的某只“小狐狸”,不禁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宠溺,转瞬即逝,隨即恢復了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
  他勾唇笑了笑,温声道:“娘娘说笑了,微臣能做什么亏心事?”
  江晚棠微微歪头,美目流转,似在细细打量他,语调拖长:“哦?谁知道呢?谢大人藏得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著,她话锋一转,那眼神也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谢大人,不知谢大人能否慷慨赐教?”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加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话落,他眼中的眸光深暗了几分,很快便又恢復自然。
  江晚棠分明的看见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说:“在你看来,调查南宫一族之事,与你的兄长江槐舟,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
  江晚棠微微一怔,似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这两者之间......
  江晚棠心中一惊,瞬间警觉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兄长与南宫一族有何干係?”
  “因为南宫琉璃?”
  面对江晚棠接连的疑问,谢之宴眸色沉静,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里面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晦暗。
  沉默片刻后,他轻笑著开口:“我隨便问问,毕竟也不是没有可能。”
  “倘若两者只能选其一,你当作何抉择?”
  江晚棠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兄长重要。”
  谢之宴看著她,笑了笑,笑意带著不经意的温柔:“既是如此,那便不要再查下去。”
  “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说著,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事情的真相如何,有时候往往没有那么重要,开心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还真不像是从堂堂大理寺卿谢之宴嘴里说出来的。
  江晚棠看著他,神情一时忪怔。
  之后,便是冗长的沉默,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长乐宫的这一路上,江晚棠都在琢磨著谢之宴说的那番话。
  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不是她查不到。
  而是,有人不想让她查到。
  至於,这个人是谁......
  江晚棠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说不出的自嘲与涩然。
  他们之间,果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坦诚相待。
  不论是他,还是她。
  但这样,江晚棠反倒觉得正常。
  连日来的温情繾綣,柔情蜜意,倒是教她险些忘了,他毕竟是一个帝王。
  所谓的一腔赤忱,坦诚相待,本就是话本里才有的誓言。
  既然这份感情中註定掺杂著谎言,那么她的隱瞒也就变得问心无愧。
  ......
  时间一晃,又过了好些日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冬日里的寒意也愈来愈甚。
  姬无渊依旧是每日都很忙的样子,但即便再忙他也会空出时间来陪江晚棠用膳,就寢。
  而自那日后,江晚棠也没有再继续追查南宫一族之事。
  倒不是她放弃了,而是他既有心阻挠,那便势必不会让她查到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江晚棠更加確信自己与文德太后和南宫氏族有关。
  她不怪姬无渊。
  因为,若换做是她,亦是如此。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日...
  这日,江晚棠著一身冬裙,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她独自站在长乐院中光禿禿的树干下,看著眼前一片灰濛濛的天际,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