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傻柱得知何大清跑了
  天快黑的时候,秦淮茹蹲在宾馆门口的台阶底下,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她把两只脚轮流往前伸,缩回来,再伸出去,脚趾头在鞋里动来动去,可还是冷。
  秦淮茹抱著何大清那个旧布包,眼睛盯著那扇玻璃门。
  门童换了两班了。
  头一班那个年轻小伙子看见她还蹲在那儿,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可怜,又像是烦。
  这一班换了个中年人,脸圆圆的,穿著笔挺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看见秦淮茹,皱了皱眉,走过来说同志你怎么还在这儿。
  秦淮茹说等人,那人问你等谁,秦淮茹说等一个老先生,早上来过。
  那人说人家早走了,你在这等到天亮也等不著,快回去吧。
  秦淮茹没动,那人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把那扇玻璃门照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那张苍老的脸。
  秦淮茹看著玻璃里头的自己,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皱纹,眼袋深深,嘴唇乾裂起皮,下巴頦上还有一块冻疮。
  秦淮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当年在九十五號大院,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她多好看,桃花眼,白皮肤,头髮黑亮亮的,走起路来腰身一扭一扭的。
  全院的男人哪个不多偷看她两眼?
  现在呢?
  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
  宾馆的门开了,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上了岁数,穿著体面。
  男的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红光。
  女的穿著一件枣红色棉袄,头髮烫了卷,戴著金耳环,手里拎著一个皮包。
  两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说话,女的说什么秦淮茹听不清,男的点点头,没应声。
  秦淮茹的心里动了一下,想站起来追上去,可腿不听使唤,又蹲下去了。
  她盯著那两个人的背影,看著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开走了。
  车尾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秦淮茹蹲在那儿,脑子里把那两个人的脸过了一遍,不认识。
  男的不认识,女的也不认识,这辈子没见过。
  秦淮茹失望了,腿更麻了。
  她在台阶底下又蹲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腿像两根木头,没有知觉,她用拳头捶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抱著那个旧布包,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那间小屋的灯还亮著,昏黄昏黄的,从窗户纸上透出来,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秦淮茹站在门口,听见贾张氏在屋里骂,傻柱没吭声,棒梗也没吭声。
  她从窗户外头往里看了一眼,傻柱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拿著根烟没点。
  贾张氏靠在床上,嘴一张一合,骂个不停。
  棒梗坐在轮椅上,面对著墙,低著头。
  秦淮茹推开门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上。
  贾张氏停住了,看了一眼那个布包,说是啥。
  秦淮茹没回答,走到灶台前头,揭开锅盖,锅里有半锅玉米糊,凉了,凝成一块。
  “何叔呢?”
  傻柱摇摇头。
  “他回来过没有?”
  傻柱又摇摇头。
  秦淮茹在床边坐下,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何大清的棉袄、裤子和鞋。
  她把他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贾张氏看著那些衣裳,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
  “他人呢?”
  贾张氏的声音变了。
  秦淮茹没接话,把那件棉袄叠好,又把裤子叠好,把鞋放在上头。
  傻柱站起来,走到床边,看著那堆衣裳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袄,棉袄是旧的,领口磨毛了边,可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何叔跑了。”
  秦淮茹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里听著格外清晰。
  贾张氏愣了一下,然后骂开了。
  骂何大清没良心,骂他是白眼狼,骂他不得好死。
  傻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看著那堆衣服。
  秦淮茹抬起头看著傻柱,等著他说话。
  可傻柱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淮茹急了。
  傻柱转过身,走到门口,蹲下去,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上,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著名,火苗子躥起来,照著他那张瘦脸。
  “跑了就跑了。”
  傻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秦淮茹愣住了,她以为傻柱会发火,会骂何大清没良心,会说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爹,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淡淡地说了一句“跑了就跑了”,好像那个人不是他爹,好像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去找雨水了。”
  秦淮茹看著他。
  “雨水嫁到外地去了,我没去过。”
  傻柱把烟掐了,站起来,“他也不会告诉我。”
  夜里,秦淮茹躺在被窝里睡不著,贾张氏在那边打呼嚕,棒梗在角落里蜷著缩成一团,傻柱在里屋,不知道睡著没有。
  秦淮茹睁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夜,脑子里是今天的那些事。
  何大清跑了,傻柱不追,也不找,就那么让他跑了。
  秦淮茹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该怨谁。
  也许傻柱说得对,跑了就跑了。
  这个家,早就不像个家了。
  ……
  钟建华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照在那几盆石榴树上,照在那条新铺的石板路上。
  何婉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骨头汤,燉了一上午,浓白浓白的,上面飘著几颗枸杞。
  李保军今天要来,说是有个项目想跟他谈谈,就约在四合院见面,不去饭店不去宾馆。
  他觉得这样挺好。
  钟建华喝完汤,把碗放在石桌上,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那棵枣树又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这院子他买下来好几个月了,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可今天他站在那棵枣树下,忽然想起九十五號大院那棵老槐树。
  李保军来了,穿著一件深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看见那棵枣树,那几盆石榴树,那条新铺的石板路,嘴里嘖嘖嘖了好几声。
  钟建华从枣树下走出来,说李主任来了,进来坐。
  李保军走进去,在石桌旁边坐下,何婉婷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院子真好,比住招待所强多了。
  钟建华说还行,凑合著住。
  李保军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开始介绍。
  这次是四九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个项目,在亦庄那边,一片空地等著开发,冠东有电子厂的基础,可以考虑建一个科技园。
  钟建华翻了翻文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这个项目冠东接了。
  李保军高兴了,连连点头,说回去就办手续,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说钟建华同志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钟建华送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