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中东的订单
  大东从日本回来那天,颱风刚从港岛擦过去。
  码头上还湿漉漉的,到处是水洼,踩上去溅起一片。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码头上亮著灯,照著那些等著卸货的工人。
  大东站在船头,叼著根烟,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把烟掐了跳下船。
  阿杰跟在后头,手里拎著个皮箱子,箱子不大,可沉甸甸的,里头装著的不是货,是合同。
  大东上了车,阿杰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著那些被颱风吹歪的招牌。
  大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想著在日本那些天的事。
  田中先生请他吃饭,在东京银座一家高档料理店,穿著和服的女服务员跪著上菜。
  田中先生端著酒杯,跟他说了一件事。
  车停在明珠门口,大东下了车,往里走。
  阿七站在门口,见他来,点了点头。
  大东推门进去,钟建华正在看文件,看见他那张晒黑的脸,放下手里的笔。
  “回来了?”
  钟建华问。
  大东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把皮箱子放在脚边。
  他没急著说话,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然后看著钟建华:“华哥,日本那边有个生意,我想跟您说说。”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等著他说。
  大东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田中先生在中东有业务,想从港岛运一批建材过去。水泥、钢材、玻璃,量不小。”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趟的利润,比跑日本韩国加起来还多。”
  钟建华没说话,思考一下:“中东那边不太平。”
  大东说:“不太平才有钱赚,太平了,谁都去,轮不到咱们。”
  钟建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中东那片区域,用红笔画了个圈。
  “这条航线,你研究过没有?”
  大东站起来,走到桌前,指著地图上的那条线:“从港岛出发,过南海,进印度洋,到波斯湾。全程二十多天,沿途停靠新加坡、斯里兰卡,补给没问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著名,一条线从港岛弯弯曲曲地延伸到那片陌生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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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建华看著那条线,看著那些陌生的地名,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险呢?”
  大东说:“风险有两个。一个是海盗,马六甲海峡那一带不太平。一个是中东那边,局势不稳,万一打仗,货可能被扣。”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避重就轻。
  钟建华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大东站在桌前,等著他说话。
  抽完那根烟,钟建华把菸头掐了,看著大东:“你挑二十几个有经验的兄弟,跑一趟试试。”
  大东眼睛亮了:“华哥,您同意了?”
  钟建华点点头:“先跑一趟,摸摸底,货不要太多,万一出事损失小。”
  大东应了一声,他转身要走,钟建华叫住他:“注意安全,钱可以再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大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大东开始挑人。
  他站在码头上,面前站著一排兄弟,都是跟著他跑了好几年的老兵。
  阿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记名字。
  大东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人的脸,他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哪个能打,哪个能忍,哪个在船上不晕,哪个遇到事不慌,他心里都有数。
  “阿杰,你留下,码头这边你盯著。”
  阿杰愣了一下:“东哥,我不跟您去?”
  大东摇摇头:“你去了,码头谁管?”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大东又点了二十五个人,都是三十出头,当过兵,见过血的。
  他把这二十五个人叫到跟前,看著他们:“这趟去中东,来回四十多天,海上不太平。有不想去的,现在说,我不勉强。”
  那二十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动。
  大东点了点头:“那就定了,回去准备,三天后出发。”
  那二十五个人散了。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面。
  颱风刚过,海面上还翻著白浪,可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放晴了。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想起那些年,从广州偷渡过来的时候,蹲在船舱里,又冷又饿,不知道前头等著他的是什么。
  ……
  船离开港岛的第三天,大东站在船头,看著远处的海平线。
  他叼著根烟,眯著眼,烟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还没抽几口就烧完了。
  他把菸头弹进海里,转身走进船舱。
  那二十五个兄弟有的在里头,有得在外面分散警戒著。
  里面的兄弟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看海图,有的躺在铺上打盹。
  阿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本破旧的小说,翻了好几页,又翻回去,根本没看进去。
  大东在他们中间坐下,拿出那张海图铺在桌上。
  “明天到新加坡,补给完继续走,马六甲海峡这一段,都给我警醒点。”
  阿强把小说放下,凑过来看海图,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东哥,这趟跑完了,还跑不跑?”
  大东看著他:“跑,怎么不跑?”
  阿强咧嘴笑了:“跑就对了,这趟赚的钱,够咱们歇半年的。”
  大东没说话,把海图收起来,靠在舱壁上闭上眼。
  船到新加坡的时候是傍晚。
  码头不大,可热闹,各国的船都有,旗子五顏六色的在风里飘。
  大东带著人上岸,找了家华人开的杂货铺,买了淡水、食物、柴油,又买了几箱菸酒。
  老板是个福建人,来新加坡几十年了,头髮花白,说话还带著闽南口音。
  他看见大东那艘船上的旗子,问了一句:“港岛来的?”
  大东点点头。
  老板又问:“跑这么远,去中东?”
  大东又点点头。
  老板咂了咂嘴:“后生可畏,我年轻的时候也跑船,最远到过印度,再远不敢去了。”
  大东笑了:“您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船好,设备好,哪儿都能去。”
  老板笑了,没再说话。
  补完给,天已经黑了。
  大东带著人在码头边上的大排档吃了顿饭,炒了几个菜,开了几瓶啤酒。
  大伙吃著喝著,聊著天。
  阿强喝了两瓶,脸红红的,话也多起来:“东哥,你说中东那边的人,是不是都骑骆驼?”
  大东瞪了他一眼:“那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开汽车,住高楼。”
  阿强嘿嘿笑了几声,又开了一瓶。
  另一个兄弟阿伟问:“东哥,那边打仗不?”
  大东想了想:“打,可咱们不去打仗的地方,田中先生的客户,在杜拜,那边不打。”
  大家鬆了口气,又喝了几杯。
  第二天一早,船又出发了。
  过了新加坡,进了马六甲海峡。
  海面变窄了,两边能看见岸,绿油油的,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土地。
  大东站在船头,拿著望远镜,往四周看。
  阿强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枪。
  “东哥,海盗真会来吗?”
  大东没回头:“会,这条线上,没少出事。”
  阿强咽了口唾沫,把枪握紧了。
  傍晚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几条快艇。
  大东举起望远镜,看见快艇上站著人,手里都拎著枪。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可脸上没露。
  他放下望远镜,冲船舱里喊了一声:“都出来!”
  二十几个人从各处过来,端著枪,站成一排。
  快艇靠近了,在几百米外停下来,像是在观察。
  大东站在船头,也看著他们。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那几条快艇掉头走了。
  阿强鬆了口气,手还在抖。
  大东转过身,看著他们:“散了,注意警戒,没事了。”
  阿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东哥,他们怎么走了?”
  大东说:“咱们船大,人多,枪也多,他们啃不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可那笑里,带著庆幸。
  过了马六甲,进了印度洋。
  海面开阔了,一眼望不到边。
  白天太阳毒,晒得甲板发烫,晚上风大,吹得人直打哆嗦。
  大东站在船头,看著这片陌生的海域,脑子里想著华哥那句话:“钱可以再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船在印度洋上走了十几天。
  海上看不见岸,每天都是天连著海,海连著天。
  阿强无聊的时候就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数海浪。
  阿伟拿著望远镜看远处的船,看见一艘就喊一声,后来也不喊了。
  大东有时候在驾驶舱里看航线,有时候在船舱里睡觉,有时候站在船头髮呆。
  日子过得慢,慢得像那些海浪,一下一下,没完没了。
  第十九天,船到了波斯湾。
  海面变了顏色,不再是深蓝,是那种淡淡的绿,像翡翠。
  远处的岸线出现了,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著光。
  大东站在船头,拿著望远镜,看著那座陌生的城市。
  杜拜,他没来过,可在照片上见过。
  那些高楼,那些酒店,那些建在沙漠上的奇蹟。
  他放下望远镜,冲船舱里喊了一声:“到了!”
  阿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东哥,这是杜拜?”
  大东点点头。
  阿强咂了咂嘴:“真他妈漂亮。”
  船靠了码头,码头上有人等著。
  是个当地人,大鬍子,穿著白袍,说著蹩脚的英语。
  他身后跟著几个工人,戴著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
  大东跳下船,那大鬍子迎上来,握住他的手,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大东听不太懂,可大概意思明白:货到了,钱到了,一切顺利。
  工人开始卸货,一箱一箱搬下船。
  大东站在码头上,看著那些货,看著那些工人,看著那座陌生的城市。
  阿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阿强。
  “东哥,这地方真热。”
  大东点点头,没说话。
  货卸完了,阿强问什么时候返航,他说:“明天,今天让兄弟们上岸逛逛。”
  阿强眼睛亮了,转身跑回船舱叫人。
  傍晚的时候,十几个人上岸逛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船返航了。
  返航的路上,又经过了马六甲海峡。
  这回没遇到海盗,一路平安。
  船到了新加坡,补给了,继续走。
  到了港岛那天,码头上站满了人。
  阿杰站在最前头,看见船靠岸,跑上去。
  大东跳下船,阿杰站在他面前,眼眶红了,可没哭。
  “东哥,回来了。”
  大东点点头,拍了拍阿杰肩膀:“回来了。”
  阿强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冲阿杰喊:“阿杰,我给你带了礼物!”
  阿杰笑了,跑过去帮他拎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