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许大茂的自白
  仓库里很安静。
  许大茂站在娄晓娥面前,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躥起来,点著了烟。
  许大茂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这一套动作连贯下来,竟是有些优雅。
  娄晓娥站在那儿,泪流满面,看著他。
  许大茂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平平静静的,不带什么情绪。
  “娄晓娥,我爸给你们娄家做事,我妈在你娄家做佣人。”
  娄晓娥愣住了。
  许大茂吐了口烟,继续说:
  “当我得知你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很开心。说实话,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呢?下人之子。能娶到你,我许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他笑了笑,那笑有点苦涩。
  “你嫁到九十五號大院之后,我做饭,做家务,洗衣裳,哪怕上班累得要死,回来我也干这些,干得无怨无悔,只要你开心就好,毕竟是我许大茂高攀你了。”
  娄晓娥流著泪,拼命摇头:
  “不是的,大茂……”
  许大茂抬起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娄晓娥停住了。
  “听我说完。”
  他又吸了口烟。
  “结婚两年后,你开始学著做饭,学著洗衣裳。我以为我感动到你了,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飘了一下:
  “哪怕你和聋老太太走得近,哪怕我知道聋老太太跟你说我许大茂的坏话,只要你高兴,我无所谓。”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声音忽然变了:
  “聋老太太说我天生坏种,我做过什么坏事?你告诉我,我做过什么坏事?”
  娄晓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说:“聋老太太说我跟乡下的寡妇不清不楚,她是怎么知道的?九十五號大院有谁下过乡?”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著嘲讽:
  “不管是採购员,还是放映队的,或者是去乡下援助的人,谁敢招惹那些寡妇和小媳妇?真沾上了,能有个好?”
  他摇摇头,又吸了口烟:
  “现在说这些没啥意义。”
  他看著娄晓娥,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娄家哪怕是弄死我,我都无所谓,我许大茂烂命一条,真的无所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
  “可是你们娄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华哥!”
  仓库里迴响著他的声音。
  娄晓娥愣住了。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她:
  “知道吗?我许大茂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许大茂,也没有一个人把我许大茂当个人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聋老太太看不起我,傻柱也看不起我,易中海、刘海中都是这样。哪怕经常占我便宜的阎埠贵,也是这样。院子里的住户都看不起我。”
  “轧钢厂呢?杨厂长看不起我。李怀德带我参加招待餐,开始我以为他是看得起我。后来才明白,我只不过是酒桌上供客人打趣、逗乐子的小丑。”
  眼泪从许大茂脸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你每次和我同房之后,都有偷偷吃避子汤吧,你以为我不知道?”
  娄晓娥的脸白了。
  许大茂看著她,眼泪流了满脸,可脸上还在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没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
  “我以为你带我来港岛,是对我有感情,事实呢?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娄晓娥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
  “不是的,大茂,不是这样……”
  许大茂忽然嘶吼起来:
  “只有华哥!”
  那声音在仓库里迴荡。
  “只有钟建华,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他一直把我许大茂当个人看,一直尊重我!我能感觉得到!”
  他指著自己那身红西装,那大金炼子:
  “你看我这身打扮!华哥偶尔会笑,可那不是嘲笑,那是欣赏,欣赏我许大茂活出了自我!”
  许大茂眼泪流著,可脸上带著笑:
  “其他人呢?大部分人都嫌弃我这身打扮,眼里藏著嫌弃,可我无所谓了!我想明白了,自己活得舒服就好,何必在意別人的眼神?”
  他盯著娄晓娥,一字一句说:
  “所以,你们娄家有什么资格动他?告诉我!有什么资格?”
  娄晓娥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卑微、討好、不值一提的男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流著泪,嘶吼著,浑身散发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势。
  她认识的许大茂,不是这样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啜泣著,低低地说:
  “不是这样的……大茂……不是这样的……”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没有说话。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娄晓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知道错了,什么后悔,我信。”
  许大茂的声音沙哑:
  “可是晚了。”
  门开了,许大茂走出去。
  有些话许大茂没有说,其实大家都懂。
  上次娄晓娥来找他许大茂,虽然他当时看似瀟洒的带著靚坤无视娄晓娥,选择直接离开。
  可时候呢?
  他许大茂去找华哥说算了,放过娄家,不想计较了。
  当时华哥教训了他,已经准备好开架了,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
  事后可以谈,华哥为了还他许大茂那些馒头的恩情,没有想著扩大战果,大致就收手了。
  那会娄家给的赔偿多吗?
  对於普通人来说,很多,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可是对於冠东来说,真的不多,还不是看他许大茂的份上,冠东才算了。
  结果呢?
  娄家不知道感恩,居然出动枪手了。
  华哥差点就没有了,也是这次让许大茂知道,他那些曾经的心软有多么可笑?
  他的心软差点害死了华哥。
  同时也明白王建军为什么那么狠,更多的是被逼著那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