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纺织厂开除何雨水
  何雨水从会场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跪了那么久,膝盖疼,可顾不上。她得找到钟建华。
  她想起会场边上有人指过一个方向,说是医院。她就往那边走,走一段问一段。
  走了两个钟头,问了三个人,总算找著了。
  医院门口亮著灯,门房里有个人在值班。她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同志,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钟建华的病人住这儿?”
  值班的看了她一眼:“你谁?”
  “我……我是他亲戚,来看看他。”
  值班的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说了几句什么,掛了。
  “等著。”
  何雨水站在门口,等著。风吹著,她缩著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
  等了一刻钟,出来个人。穿著制服,脸绷著,走到她跟前。
  “你找钟建华?”
  何雨水点头:“同志,我是……”
  “你不用说了。”那人打断她,“钟建华不见外人,你回去吧。”
  何雨水愣住了:“同志,我就说几句话,我……”
  “不行。”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人挡在她前头,不动。她又迈了一步,那人还是挡著。她想绕过去,旁边又出来一个人,把她拦住了。
  “同志,求求你,我就说几句话……”
  没人理她。
  她站在门口,风吹著,眼泪流下来。她衝著里头喊:“钟建华!你听我说……”
  “別喊了。”那个穿制服的说,“你再喊,就把你送派出所。”
  何雨水不喊了。
  她站在那儿,不走。风吹得她发抖,她就那么站著。站了半个钟头,里头又出来个人。
  李干事。
  他走到何雨水跟前,站定了,看著她。
  何雨水认出他,是站在钟建华旁边那个人。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李干事先开口了:“何雨水,你不用找了,钟建华不见你。”
  “同志,我……”
  “他也不会原谅你哥。”李干事说,“你那招,没用的。跪著求,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想干什么?让你哥减刑?还是想让大家看看,受害者不近人情?”
  何雨水的脸白了。
  李干事看著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哥打他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哥逼他捐钱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哥帮贾家通过武力借他钱,借了不还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不知道?你住得不远,你能不知道?”
  何雨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干事又说:“现在你哥被抓了,你出来了,跪著求。你当別人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他顿了顿:“回去吧,钟建华不见你。”
  何雨水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李干事没再理她,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风吹著,她一动不动。
  ……
  纺织厂的会是在早上七点半开的。
  会议室里坐著十来个人,厂领导,车间主任,人事科的。周厂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著。
  等人到齐了,他开口了。把昨晚李干事来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何雨水,何雨柱的妹妹。
  何雨柱是九十五號大院那帮人里的,打人,逼捐,帮贾家借钱不还,食堂抖勺剋扣工人口粮。昨天批斗大会上,何雨水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求受害者钟建华原谅她哥。
  “受害者没答应。”周厂长说,“回医院之后,找了块纸板,要写东西。写的什么?纺织厂工人何雨水为罪犯求情。还要问,纺织厂领导知道吗?”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让他写了,举到咱们厂门口……”
  说话的是个车间主任,五十来岁,脸都白了。
  又有人说:“海子那事儿刚过去几天?那几位定的调子,从严从重。咱们厂要是再出这么一档子……”
  没人敢往下说。
  周厂长扫了一圈,开口了:“何雨水这做法,是什么思想觉悟?她哥犯罪的时候她不制止,她哥被抓了她出来道德绑架受害者。这样的人,还能留在厂里吗?”
  “不能!”有人脱口而出。
  是个中年干部,声音急得都劈叉了:“这种人留著干嘛?等著给咱们厂招祸吗?”
  又有人说:“对,开除!这种人不能留!”
  “开除!”
  “我也同意开除!”
  会议室里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周厂长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那就表决吧。同意开除何雨水的,举手。”
  十几只手齐刷刷举起来,没有一只落下的。
  周厂长点点头:“好。人事科,马上把材料报上去。”
  王科长站起来,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有人擦汗,有人喝茶。周厂长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鬆了口气。
  上报的材料当天就批下来了。
  上面的人看了,没有犹豫,直接签字同意。
  批语只有一行字:此类思想有问题的工人,不宜留在工人阶级队伍中。
  下午,通知贴出来了。
  厂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写著对何雨水的处理决定:开除。
  围了一圈人看。有人念出声,有人小声议论。
  “何雨水?谁啊?”
  “三车间的吧,听说她哥是傻柱。”
  “傻柱?那个打人的?”
  “对,她昨天去跪著求人家原谅,人家没答应,她还想逼人家。”
  “嘖,这种人,活该。”
  何雨水从医院回来,走到厂门口,看见围了一堆人。她挤进去,看见那张通知。
  她的名字,她的处理决定。
  开除。
  她站在那儿,眼前一黑。
  周围的人在看她,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指指点点。她听不清说什么,就看见那些嘴一张一合。
  她想起傻哥。想起昨天那一跪。想起钟建华那张脸,那个眼神。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