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章 此卷有异
  苏润在考场里,还暗自盘算著接下来两日要如何待在家里吃喝玩乐,颐指气使。
  可实际上。
  他前脚进了家门吃完饭,后脚就开始收拾笔墨纸砚。
  该回府学销假了!
  府学不允许学子轻易请假,更不能隨意出入。
  参加科举考试除外。
  乡试从八月初八一直考到八月十六,为了准备乡试,苏润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按照惯例,发榜还得十日左右。
  苏润自然不可能干等著。
  在家里学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舒服是舒服,可没有教諭指点,无法得到指点与反馈,终究对进境无益。
  有『回府学』想法的,也不是苏润一个人。
  玉泉六子经过这两年无话不谈和形影不离的生活,默契早已形成。
  有些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有些事,不用提,大家都会做。
  所以,徐鼎、张世等人先后从考场出来,回到家里稍作休息后,就开始收拾回府学要带的东西。
  梁玉也是一样。
  文章作完,答得是好是坏,自己心里都有数。
  考都考完了。
  別说看榜,他就是去太子的长生牌那儿磕一百个响头,也没什么用了。
  与其在家里待著焦虑,还不如早些回学府內卷。
  对此,梁父既骄傲又不舍。
  自从儿子去了府学,梁父一个月內,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可能到两天。
  有时候实在是想儿子了,他还会带著梁母一起去府学墙外给儿子送饭。
  虽然按理说,去了也见不到儿子。
  但梁父不一样,他偶尔会扒个墙头,跟儿子面对面聊几句。
  此刻,见儿子刚吃完饭,就急吼吼要从家里飞出去。
  梁父忍不住挽留:
  “璨之,发榜还有几日,不再等等吗?”
  理解归理解,不舍的也是真的。
  梁玉指挥六顺、八方收拾行李的动作一滯。
  他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原也无忧无虑,没什么理想抱负。
  在『最不成器』的那几年,梁玉的人生目標就是做个好儿子,承欢膝下。
  但这两年又是读书,又是賑灾,又是处理政务,璨之也成长很多。
  梁玉站在梁父身前,举著扇子给梁父扇风,还嘴甜得很:
  “爹爹,儿在府学也会很想爹爹和娘亲的!”
  “放榜就辛苦爹爹帮儿看著点。”
  “儿也是想早些考完科举。”
  “若是顺利,再有半年,儿不仅不用天天读书,而且还可以日日陪著爹爹!”
  “到时候,我们梁家还可以搬去京城,爹爹对列祖列宗也有个交代!”
  ……
  梁玉將自己的宏图大志告诉给爹爹。
  还一点不心虚的给他爹画了个长达半年,一百八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的大饼。
  以往多是梁父哄儿子。
  这次反过来,让梁父新奇之余,也老怀甚慰的感慨:
  “璨之终於长大了!”
  梁玉哄好爹爹,司彦、徐鼎四人也和程介道完了別。
  “夫子放心,学生等定然不负所望!”
  他们回不去玉泉,倒是程介这个夫子,几个月来一趟,几个月来一趟,跟探亲似得。
  只是看著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在科举之路上越走越远,程介只有高兴的份。
  告诉几人回府学后照顾好自己,又跟他们承诺自己会留在这里,等他们乡试出成绩再回去。
  玉泉六子吃完午饭,下午就乘马车回了府学。
  有人为了科举捲成陀螺,有人为了阅卷呕心沥血。
  大炎为了保证科举的公平,除了搜身、糊名、委派主考官等,还有一项重要举措,就是誊录。
  为了防止主考官通过笔记辨认出考生身份,导致科举不公,熙和帝特意下令,將考生的亲笔试卷进行抄写,形成“草卷”,然后由考官评阅。
  此次乡试,共有考生两百八十九名。
  其中,完整考完三场的,只有两百五十三名。
  再拋开因答卷脏污、大声喧譁扰乱考场秩序等各种违规行为,最后顺利誊录出来的,只有两百一十六名学子的考卷。
  如此多的考生,但最后取中的只有三十人。
  竞爭不可谓不大。
  考生九天三场考的头昏脑涨,宋修齐等主考团也是忙的天昏地暗。
  十多名阅卷官关在考场里,手执硃笔埋头批阅:
  犯了忌讳、文不对题、逻辑硬伤、胡编乱造……
  凡是这些问题,一经发现,就会被阅卷官毫不留情地在试卷上划出一条红道道。
  虽说除了犯忌外,划了红道也不等於白考,但上榜的机率也大大降低了。
  一时间,满堂只有拿、放答卷的『哗哗』声。
  向维作为府学教授,阅卷无数,眼睛跟监视器一样,精准抓到每一篇文章的痛点。
  划掉、划掉、还是划掉——
  “荒谬至极!”
  向维不悦的评价,心里还不解的想著,为什么写出这种狗屁不通文章的人,居然还能是秀才?还敢来考乡试?
  他连著划了三四张,总算有一份试卷能入眼了。
  向维提笔开始圈圈点点,越往下看,越来越惊喜,答卷上的红色圈圈几乎要连成片:
  “这才是文章嘛!”
  方才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得他眼疼!
  向维满意的从第一篇,画著大片大片的红圈圈,看到了最后一篇。
  但这文章,上半篇还好好的,大气磅礴,有理有据,但后面说著说著,文章就引申到了一种武器上,还添了一段武器结构的说明:
  三张大弓固定於床式木架,单轴三弓,前二弓,后一弓……
  还说这东西射程有千余步,可攻城略地。
  末了,附上名称:三弓床弩。
  向维:???
  阅卷多年,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在科举文章中,教人研製武器。
  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
  真是奇了!
  这是考生还是铁匠?
  况且射程千余步?简直闻所未闻!
  “这考生难不成跟工部军器所有关?”向维皱眉猜测。
  但无论如何,出现这种情况,定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阅卷官能决定的了。
  “宋大人,此卷有些异常,还请大人定夺!”向维按照流程,將试卷呈给了宋修齐。
  作为主考官,宋修齐自然不可能挨个改卷。
  他主要负责给送到他手里的好卷进行排名,或者对某些大逆不道的文章进行处理。
  听向维说答卷有异,宋修齐还以为犯忌了。
  但他接过一看,还有些奇怪:一个个红圈勾连成片,如同开在试卷上的红牡丹。
  这在他手边的好卷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何为异?
  直到宋修齐看到最后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