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87章 我这可都是被逼的啊!
  送走天使,萧正把苏润带回了县衙。
  他不日也要走马上任,前往青阳府。
  而苏家被谭明松逼迫的事情,高仓前几日就跟他说过了。
  只是……
  家丑不可外扬。
  谢天恩在此,他只能暂时把事情往后压。
  看著下方安静端坐,格外沉得住气的苏润,萧正內心风云变幻。
  片刻后,他缓声开口:
  “谭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本官离开玉泉县前,定將此事料理清楚!”
  他刚才就派了高仓出去。
  谭明松狐假虎威,逼迫朝廷忠义之家。
  只要口供和人证確凿,他即刻將此事传给青阳知府陆平。
  趁著陛下还没把苏家忘了,他们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
  至於谭明松姐夫?
  小吏而已,能攀上的权贵,也不可能大过从三品的陆平。
  况且,官官相护后面还有四个字:
  官官相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做到了三品往上的位置,就算这小吏救过他的命,也没用了。
  利字当头,哪个大员会为了个七品小官,跟远在千里之外的三、五品官员对著干?
  只怕东窗事发,弃车保帅的可能性还大些!
  苏润一听,当即起身一拜:
  “小子多谢萧大人!”
  圣旨下达后。
  知道苏丰做了农官,惊喜过后冷静下来的苏家人,其实並不高兴,反而更加担忧。
  只是当著外面不好说而已。
  都知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
  若那新来的县令果是谭家人,想拿捏手下一个出身平民的农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润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时刻待在苏丰身边,给他挡明枪暗箭啊!
  他本来也想等送走谢天恩之后,来萧正这儿找找路子。
  说不准。
  看在他两次帮萧正做政绩的份上,萧正能设法將此事解决。
  没想到自己还没提,对方就先开口了。
  萧正抬手,示意苏润起身:
  “本官辖下,绝不允许有人做此强买逼迫之事!你尽可放心!”
  萧正虽说谈不上什么不畏强权,冒死进諫。
  但也人如其名,心中自有一股正气。
  苏润再次谢过,浅笑坐回原位。
  只听萧正又问:
  “苏润,你可知为何陛下不赐你官职,而是亲赐你笔墨纸砚?”
  苏润抬头对上萧正的眸子。
  见他面带笑意,態度和蔼,就好像在拉家常一样。
  他思量一瞬,也不谦虚了:
  “小子大胆猜测,可能是陛下对小子颇有期待,觉得小子將来成就应该在九品之上,故未將小子点为农官。”
  九品农官说得好听。
  但实际上就是个小吏而已。
  如无意外,这一生都不可能升迁了。
  若是熙和帝真的看中了谁,绝不可能塞到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去。
  “果然是个能拎清的!”
  若是换了那愚笨的。
  一听自己立功,结果官给了大哥做,只怕兄弟会生出嫌隙,自己也一蹶不振!
  想到天使临走时说的话,萧正眸色微深。
  谢天恩是大太监,仅在皇帝心腹许忠义之下。
  在深宫大院过日子,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眼毒地扫一下就將人的秉性估摸个五六成?
  苏润虽有过人之处,但毕竟只是个平民。
  能得谢天恩几乎明示……
  如此运道,此子来日不可限量啊!
  虽说萧正打算交好,但也並不刻意。
  只是又將自己的私藏註解送了几本给苏润,鼓励他好生读书,万不可辜负圣意。
  走出县衙时。
  苏润抱著怀中书籍,轻嘆了一口气:
  “唉!”
  皇帝的赏赐是把双刃剑。
  在寄予希望的同时,也给予了他巨大的压力。
  笔墨纸砚只是代表皇帝希望他读书科举为官,也不意味著跟他保证了什么。
  如果他最后没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去,而是布衣一生。
  传出去別人只会说苏润愚笨,辜负上意。
  就像谢天恩说的那样,皇帝不会错。
  那错的就只能是他!
  万一再被人揪住什么小辫子,趁机做文章?
  “嘶……”
  这么一想,苏润顿觉无形的压力包裹著自己。
  “我这可都是被逼的啊!”苏润摩挲著书本,语气无奈,但眼神却越发坚定起来。
  ******
  苏润回到家里,將此事告知苏丰等人。
  笼罩在眾人头顶的阴霾顿时消散。
  “太好了!”张氏最先笑出声来。
  李氏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事总算过去了!”
  “这段日子可真是……”
  李氏抹著眼泪,苏丰在旁边哄。
  很快,李氏道:
  “唉,不提了,我这就去做饭,咱家好好庆祝庆祝 !”
  这几日,苏润在城中陪天使。
  他们也在家里提心弔胆:
  既担心天使难伺候,刁难小弟,又怕苏丰日后真落在谭家人手上。
  但如今,云开雾散,一切都变好了!
  苏行也高兴道:
  “太好了!咱族里一直念叨著要开祠堂,告慰先祖!”
  “我这就去跟大伯说一声!”
  苏行边撒腿往外跑,边留话:
  “润子,你明儿別著急回学堂!”
  “大哥当官,咱爹娘还不知道呢!”
  喜悦以苏家为中心,快速辐射了整个村子。
  接下来几日。
  苏家三兄弟先是给父母上坟,给亡去的爹娘带去好消息。
  然后又开祠堂,感谢祖先在天之灵保佑。
  还大摆了几日流水席,宴请全村。
  知道苏丰当了官。
  不管以前有过节没过节的,全都涌了上来攀交情。
  连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亲戚,都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得了消息,巴巴跑来。
  期间。
  高仓也来了一趟。
  主要是將陆平参本,玉泉新县令另有安排的事情告诉他们一声。
  他还特意带了贺礼:
  “苏大人大喜!”
  苏家都不是什么一朝权在手,凡土脚下泥的人。
  尤其苏丰。
  听高仓这么称呼,他不好意思得很,挠著后脑勺道:
  “高大哥,你千万別这么说,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苏行拉著高仓往里走。
  问他等会儿有没有公务,说要跟他多喝几杯。
  高仓见苏家人对他態度不变,更觉得自己操的心值了。
  也直接道:
  “是得多喝两杯!”
  “我下月初就要隨萧大人前往府城上任!”
  “以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一听高仓要走,苏行直接搬了一罈子酒过来:
  “高大哥放心,我再过几个月,就把生意做到青阳府去!”
  “绝对让你经常看见兄弟我!”
  苏家忙忙碌碌好几日,直到七月二十,总算是待完客,能关起门来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