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这山庄位置选得巧妙,是如何寻见的?”
  贾瑜含笑问道。
  “公子,此庄原为一名盐商所建。
  对方起初索价三十万两,经几番商议,终以十万两成交。”
  海棠笑答。
  “好,都知道为我省俭了。”
  贾瑜自怀中取出四枚指环,递与四人:“这储物戒指予你们,往来行事也方便些。”
  “谢过公子。”
  四人心喜,收下戒指。
  贾瑜更於其中备足了银两,嘱他们儘速整修山庄。
  回到贾府时,日已西斜。
  恰是晚膳时分。
  三日之后便是府试。
  夜色渐拢,贾瑜房中一道纤影悄无声息地现於暗处。
  “公子,方才王夫人与其陪嫁周瑞家的密谋,欲阻您参与三日后的府试。
  可需属下將二人除去?”
  女子嗓音低如幽风。
  “暂且按兵不动。
  不过宵小之辈罢了,继续暗中察看,且看她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贾瑜语气平静。
  “是。”
  女影卫应声退隱。
  她本欲乾脆除之而后快,但公子既有定夺,自有其思量。
  只是这府中,究竟还有几人存著善念?
  与此同时,贾赦院落內灯火摇曳。
  “什么?那小畜生哪来如许钱財?送了那般贵重物件,竟不知先孝敬我这个父亲——简直无法无天!”
  贾赦身侧,丫鬟秋桐低声添话,引得他怒意更盛。
  秋桐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容貌娇艷身姿玲瓏,因此被贾赦挑中留在身边侍候。
  这位老爷房中的丫鬟几乎都曾遭他染指,书中后来他竟將已沾染过的秋桐赏给贾璉作妾,想来也觉荒唐。
  “老爷,外头传说是瑜三爷救了人,对方才特意送礼答谢。”
  秋桐轻声稟报。
  “哼,你去,把那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瞧瞧他如今是否真长了本事。”
  贾赦早已忘却当初险些命丧贾瑜手中的旧事。
  秋桐迟疑片刻,终是在贾赦连声催促下转身往贾瑜院落走去。
  ***
  贾瑜院中
  “动作须缓,便如切瓜般悠著劲儿——对,正是如此。”
  “三爷,这般练下去真能如您这般英武么?”
  “这要看各人悟性。
  不过常练太极確有塑形之效,你看府里那些夫人,年岁渐长后便体態臃肿,皆因疏於活动。
  你若能持之以恆,即便到了四五十岁,仍可葆有少女般的轻盈体態,岂不美好?”
  “哧——”
  晴雯以袖掩唇笑道,“这话若让太太老太太听去可怎生是好?”
  “有何可惧?我不过实话实说。
  你平日伶牙俐齿,若同哪个丫鬟婆子起了爭执,她们动手你却无力招架,被抓伤了面容该如何?习武既能强健体魄,亦可防身自保,明白么?”
  方才贾瑜膳后练拳,晴雯见了便嚷著要学。
  贾瑜遂將太极招式悉心相授,奈何这丫头天赋有限,虽经手把手指点——难免多些亲近接触——她却仍未掌握要领,只涨红了一张俏脸。
  “有三爷护著,谁敢欺我?”
  晴雯扬起下頜娇声道。
  “三爷,婉儿定会好生习练,往后若有人冒犯您,我便替您教训他。”
  一旁的婉儿脆声接话。
  贾瑜轻抚婉儿发顶含笑頷首:“终究是婉儿最贴心。”
  “嘻嘻。”
  婉儿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晴雯见状忙道:“三爷,我往后也定当用心学!”
  她虽与婉儿交好,心底却存著几分爭宠的心思,不愿落於人后。
  “瑜三爷可在?”
  一道柔媚嗓音自院门处飘来。
  三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段裊娜的丫鬟款步而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眼波流转间自带 ** 態度。
  贾瑜立时认出这便是秋桐——那个在原著中被贾赦沾染后又转赠贾璉为妾,最终遭王熙凤设计遣返娘家的女子。
  “你是?”
  贾瑜淡然发问。
  秋桐目光触及贾瑜面容的剎那,心口倏然悸动。
  原以为璉二爷已是难得的美男子,未想这位瑜三爷竟更胜一筹。
  她不觉微微倾身,眼角眉梢的媚意又浓了几分。
  晴雯与婉儿瞧著秋桐那副模样,心里便泛起一阵腻烦。
  这女子怎这般作態?莫不是存了攀附三爷的心思?
  秋桐眼波流转,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三爷,老爷唤您过去呢。”
  “何事?”
  贾瑜抬眼。
  “老爷瞧著气性不小,三爷待会儿可仔细些。”
  秋桐忙补了一句,盘算著在这位爷跟前落个懂事体贴的印象。
  “晓得了,你先回罢。”
  秋桐应声退下,脚步却黏黏糊糊的,颇有些不舍。
  见两个丫头仍绷著脸,贾瑜不觉笑了:“这又是闹哪般?”
  “三爷没瞧见么?”
  晴雯撇了撇嘴,“方才秋桐那眼神,活脱脱像只嗅著腥的野狐狸。
  您可莫教她哄了去。”
  贾瑜伸手捏了捏晴雯的脸颊,笑道:“放心,爷不爱那股味儿。
  爷就爱听伶牙俐齿的。”
  晴雯脸颊倏地飞红,脚下一跺:“爷尽会拿人取笑!”
  话虽这般说,心底却像化开了一勺蜜,甜丝丝的。
  贾瑜未再多耽搁,整了整衣衫便往贾赦院中去。
  贾赦已候了半晌,见秋桐独自回来,脸色一沉:“那小畜生呢?”
  “三爷说……隨后便到。”
  秋桐声气怯怯的。
  “反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贾赦一掌拍在案上,怒意汹汹。
  正此时,贾瑜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神色平静:“老爷寻我?”
  “好你个忤逆东西!”
  贾赦劈头便骂。
  贾瑜眼神骤然转冷:“您若学不会好生说话,不如把嘴闭上。”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老子!爱怎么骂便怎么骂!还有,今日別人送你的那些好东西,你倒会拿去充大方,怎不见往我这儿送一分?你这不孝的孽障,现在立刻把东西全给我抬过来!”
  他越说越觉理所应当,仿佛那少年的一切本就该是他的。
  贾瑜却低低笑了一声:“我若不肯呢?”
  “你敢!”
  贾赦暴喝,“你这庶出的东西,真要翻天不成!”
  话音未落,贾瑜身形忽动,眨眼已逼至眼前。
  一只手如铁箍般扣上贾赦的脖颈。
  “咳……你、你做什么!放手!”
  贾赦骇然,拼命去掰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窒息之感涌上,他这才真真切切怕了起来。
  一旁的秋桐早已嚇得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三爷难道竟敢对老爷下狠手?
  贾赦的喉咙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条搁浅的鱼,弓著背剧烈地咳嗽喘息。
  他抬起眼,目光撞上对面那青年沉静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刚才,这孽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踉蹌著向后挪步,声音发颤:“你……你意欲何为?”
  贾瑜站在原地,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酷:“孝字於我,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一顿差点要了我性命的家法,是你亲手斩断了父子情分。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你摆布的贾瑜。
  如今我只想活自己的路,谁若挡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內陈设,“我便让谁尝尝比死更难熬的滋味。
  赦老爷,还请自重。”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身旁的桌案轻轻一按。
  “咔嚓!”
  贾赦惊得浑身一抖,险些叫出声。
  只见那张厚重的红木方桌竟似酥脆的薄饼般四分五裂,木屑纷扬,有几片落在了贾瑜的衣襟上。
  青年抬手拂去,动作从容。
  “听清了么?”
  贾瑜问。
  贾赦拼命点头,眼角余光瞥著那堆残木,心头骇浪翻涌。
  这等刚猛劲力,莫说他自己,便是当年武功鼎盛的老太爷贾代善,恐怕也难企及。
  这身本事,他究竟何时练就的?
  “听清便好。”
  贾瑜语气缓和些许,“汝窑瓷器和琉璃盏,稍后会派人送一套来。
  记住:我给的,你才能拿;我不给的,若有人胆敢覬覦——”
  他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便是天王老爷伸手,我也剁了他的指爪。”
  贾赦连声应诺,再看向这青年时,仿佛凝视著一尊从幽冥踏出的修罗。
  先前颈间利刃的冰冷触感再次清晰浮现,后怕如藤蔓缠绕心肺。
  贾瑜走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还有一事。
  璉二哥成婚多年,膝下犹虚,长此以往绝非家族之福。
  你择日选个妥当人,送到他房里去吧,早日为贾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是、是,我即刻去办。”
  贾赦哪敢有半分违逆。
  “既如此,儿子先告退了。
  父亲保重。”
  贾瑜略一頷首,转身离去。
  贾赦挤出一脸笑容目送他出门,待那身影消失在廊下,整张脸才垮下来,心中暗骂不已。
  侍立在侧的丫鬟秋桐却望著门外出神,眸中漾开一片晶亮光彩——这般人物,才算得上真豪杰。
  回到自己院落,贾瑜吩咐隨从薛武备齐一套汝瓷茶具、两对琉璃杯,並添上些新制的香皂与牙粉,给贾赦那边送去。
  东西到了荣禧堂,贾赦一件件摩挲把玩。
  素雅的青瓷温润如玉,剔透的琉璃盏流光溢彩,他越看越爱不释手,先前那点惊惧渐渐被贪念取代:“这逆子,从哪儿弄来这些珍宝?不行,还得让他多孝敬些才是……”
  念头刚起,眼前又浮现那张红木桌的碎片,顿时气焰全消。
  转头瞥见身旁俏立的秋桐,想起贾瑜的嘱咐,他立即唤小廝去请贾璉。
  贾璉匆匆赶来,一听父亲要將秋桐赏给自己作妾,喜得眉飞色舞。
  得知竟是三弟贾瑜的主意,更是心花怒放——家里那只母老虎管得严,他自己纳妾千难万难,如今借著父亲赏赐的名头,王熙凤再泼辣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躬身谢恩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风声到底还是刮进了王熙凤的院子里。
  凤姐儿听罢,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尤其听说竟是贾瑜在背后出的主意,更是恨得牙根发痒,只想將那孽障撕碎了才解恨。
  “好个没廉耻的祸根!满肚子坏水都沤得发臭了,专会来呕我!”
  她咬著牙骂,顺手將案几上的茶盏碗碟扫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炸了满屋。
  平儿在一旁瞧著,心下暗暗嘆气,只得悄悄唤小丫头进来收拾满地狼藉。
  那头贾璉却是满面春风,领著秋桐回了自己院子。
  王熙凤强压著心头火,硬是挤出些笑容走出来应付。
  秋桐虽不能跟著三爷,但能到璉二爷身边也是好的。
  贾璉是正经嫡出,模样又生得 ** ,不知是多少丫鬟梦里盼著的人。
  虽说都传 ** 奶是个醋缸子里泡大的,可自己是大老爷赏下来的人,未必就怕了她。
  正想著,外头来了个小廝,手里捧著个朱漆描金的匣子。
  “给璉二爷请安。”
  贾璉抬眼打量:“你是?”
  “小的是瑜三爷跟前使唤的薛武。”
  那小廝笑嘻嘻地躬身,“三爷听说二爷新得了邢嫂子,特地让小的送一株老山参来贺喜。
  三爷说了,这是难得的百年之物,独一份的体己,盼著二爷早日添丁呢。”
  说著便將匣盖掀开。
  但见里头绒衬上躺著一株鬚髮俱全的人参,形態儼然。
  贾璉见了,喜色直从眼底漫出来,掩也掩不住。
  这个三弟,果然是有心的。
  薛武岂不知自家三爷存心要膈应谁?因而话里话外並不避忌那位正房奶奶。
  贾璉接了匣子,咧嘴笑道:“难为你三爷想著,回去替我道谢。
  等他府试过了,我做东,好好请他吃酒。”
  “二爷客气了。”
  薛武仍是笑,“我们三爷说了,亲兄弟原不该见外。
  眼下最要紧的是子嗣大事,小的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秋桐没料到贾瑜竟送来这般重礼,这分明是替自己撑腰的意思。
  她腰杆不由得又挺直了几分——不过一个王熙凤,有什么可惧的?
  王熙凤在旁听著,那“新嫂子”
  、“早生贵子”
  的字眼像针一般扎进耳朵里。
  她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竟是直挺挺向后倒去。
  “奶奶!奶奶!”
  平儿嚇得变了脸色,慌忙扑上去扶。
  贾璉见状也赶过来,一面吩咐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过脉,只说是一时怒急攻心,並无大碍,吃两剂药疏散疏散便好。
  贾璉听说无事,心思早飞了,转身便往新人的房里去了。
  王熙凤悠悠转醒时,胸中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她捂著心口,气息急促:“这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分明是衝著我来!我断不能与他干休!”
  “奶奶且消消气,仔细身子要紧。”
  平儿温声劝著,心下也觉得贾瑜行事太过:让大老爷赏人已是狠招,偏又送参,又当眾叫那些戳心窝子的称呼,这简直是將 ** 奶的脸面摁在地上踩了。
  王熙凤这里气得发昏,发狠定要寻机报復。
  她却不知,另一边的王夫人,早已悄然动了手。
  周瑞家的满面堆笑地回话:“太太放心,人都安排妥当了。
  只等那庶子赴考路上,自会有人拦住他。
  他考试时的饮食,厨房里也已打点过手脚,保管他这回榜上无名。”
  王夫人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办得不错。
  区区庶子,也妄想攀高枝?真是痴人说梦。”
  在她心里,荣国府日后的一切,自然都该是她宝玉的。
  她们却不知,这番密谈早已被隱在暗处的女影卫一字不落地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