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她抬起头,脸上堆起顺从的愁容,“这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不想要?只是……我婆婆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易忠海冷哼一声:“贾张氏?她要是敢不识抬举,我自有办法让她不好过。”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陈牧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四合院。
  约定的胡同口,小张已经焦急地踱步多时。
  陈牧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小张猛地一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迅速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配枪早已上交。
  “嘘,是我。”
  陈牧低声道。
  小张长舒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陈兄弟,你这……差点把我魂嚇掉了。”
  他心下骇然,若陈牧真有歹意,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 ** 。
  这人的身手,深不可测。
  “閒话少敘,”
  陈牧打断他的后怕,“石老被关押的具 ** 置?我们现在就行动。”
  “就……就我们两个人?这样直接去?”
  小张有些难以置信。
  “你把地点告诉我,”
  陈牧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去带人出来。
  你在外面,负责接应。”
  “这计划能成吗?守卫全是配备武器的军人。”
  小张低声问道。
  “不必担心。
  我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况且我也不会伤害那些军人——他们多半只是受了蒙蔽。”
  陈牧语气平静。
  “別耽搁了,直接说吧。”
  陈牧催促道。
  “人在北区建管处,三十七號房间。”
  小张回答。
  “那里的负责人是谁?”
  陈牧追问。
  “王顺,原来是政治处的主任。”
  “此人如何?”
  “就是这傢伙天天折磨首长,逼他认罪……我每想到他那张脸,就恨不得亲手解决他。”
  小张越说越激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明白了。
  我们动身吧。”
  陈牧站起身。
  不久后,两人已抵达北区建管处。
  此处关押的多是身份重要的人物,其中不少实则无辜遭难——但凡与那四位意见相左,便会被定罪。
  石老是与陈牧渊源最深的一位。
  且不说前世歷史中的记载,单就这一世的接触,陈牧也能看出这位元帅刚毅外表下的温厚胸怀。
  他心繫百姓,即便身居高位,日常生活仍异常简朴。
  后来陈牧才得知,当初石老支付给他的医药费,竟是向老战友借来的。
  知晓此事时,陈牧心中曾掠过一丝愧疚。
  好在之后陈牧借后续治疗之名,为石老提供了不少珍稀药材,又常以灵泉酿与灵茶为他调养身体。
  原本陈牧不愿牵扯过深,歷史洪流岂是单人所能扭转?但自从小张找到他,陈牧忽然想通了:身为修炼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是心意通达。
  若不救出石老,此心难安。
  “到了。
  你准备怎么进去?这里守备森严。”
  小张望著高墙后的灯光低语。
  “你在此等候即可。”
  陈牧话音未落,身形已轻轻一纵,如一片落叶般飘过四五米的高墙,悄然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
  小张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老天……他竟会轻功?”
  小张自身也习武多年,在部队见过不少国术高手。
  有位出身燕子门的战友李云飞,轻功已称得上出眾,但比起陈牧方才那举重若轻的一跃,简直如瓦砾比珠玉。
  他忽然明白,为何当初陈牧在护送首长途中遇袭,却能毫髮无伤地脱身。
  陈牧潜入院內,神识如水波般铺展开去,很快便锁定了石老所在的牢房。
  门外两名士兵持枪肃立,神情冷峻,另有一支小队正在周边巡逻。
  陈牧身影微晃,如一阵夜风掠过守卫身边,二人毫无察觉。
  然而就在陈牧踏入走廊的剎那,一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带著两名隨从,也从另一侧走了进来。
  三人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推开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蜷著一个瘦削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旧纸,紧贴著冰冷的水泥地。
  屋里空荡荡的,连一张草蓆都没有。
  “起来。”
  一名黑衣男子走近,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人。
  石老闷哼一声,缓慢地撑起身子。
  皱纹深刻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败,唯有那双眼睛还烧著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別磨蹭,老傢伙。”
  黑衣男子將一页纸丟到他面前,“把这个签了。”
  纸页摊开,“认罪书”
  三个字刺进眼里。
  石老盯著那几行字,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要我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门外传来一声轻慢的冷笑。
  穿中山装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老领导,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拖下去,受苦的还不是您自己。”
  “王顺。”
  石老抬起眼皮,“我这把骨头,枪林弹雨里滚过多少回,还怕你这种阴沟里的把戏?要杀就杀,想让我认这莫须有的罪——做梦。”
  王顺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他朝屋內两个手下微微頷首:“处理乾净。”
  那两人对视一眼,喉结滚动。
  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柄 ** ,刀刃在昏光里泛著青白。
  他们朝墙角挪步,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眼前这枯瘦的老人,名字曾是写在某种荣誉册最前面的。
  可若不动手,今天走不出这屋子的就是自己。
  王顺不再看屋內,转身带上门,从兜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燃的剎那,后颈忽然传来一道精准的钝击。
  他甚至没来得及吸进第一口烟,意识便沉入浓稠的黑暗。
  陈牧的身影如一片叶子落地,无声无息。
  他用绳索將瘫软的王顺捆牢,隨后这人便像被空气吞噬般消失不见——仙医秘境深处,一间无光的小室悄然合拢。
  屋內,刀刃已举至半空。
  石老闭上眼。
  一生烽火与操劳在脑中飞掠,最后定格在无数张朴素的脸孔上。
  他不怕死,却痛惜要以这样的罪名草草收场。
  嗤——嗤——
  两道极细的破空声划过。
  紧接著是金属坠地的清响,以及两声压抑的惨嚎。
  那两名持刀者捂住突然被刺穿的手腕,鲜血从指缝涌出。
  墙上钉著两柄通体黝黑的飞刀,刀尾犹在轻颤。
  一道影子掠过他们身侧,手刀精准落下,两人软倒在地。
  石老睁开眼,逆光中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他怔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陈牧……怎么会是你?”
  “这里不能久留。”
  陈牧伸手要扶他。
  老人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走。
  一走,这脏水就真的洗不掉了。”
  “他们不仅要您的命,还要把您钉在耻辱柱上。”
  陈牧语速快而低,“活著,才有说话的机会。
  死了,就只剩他们编的故事了。”
  “可是——”
  陈牧不再多言,指尖在老人颈侧轻轻一按。
  石老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软倒下去。
  陈牧將他稳稳扶住,又瞥向地上昏迷的两人,心念微动,那两人也隨之消失,被送入秘境中另外的封闭隔间。
  他快速扫视房间,抹去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跡。
  隨后推开房门,身影如烟掠出,几个起落便翻上屋顶,轻盈地落在另一道潜伏许久的影子旁。
  夜风拂过,楼下那间囚室的门静静掩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首长情况如何?”
  眼见石老失去意识,小张顿时慌了神。
  “老人家不肯走,我只好让他先休息,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陈牧简短解释。
  “去哪儿?”
  “跟著我就行。”
  两人脚步匆匆,最终停在南锣鼓巷十二號院门前。
  陈牧取出钥匙打开门锁,侧身推门而入。
  这附近的几处院落皆在他名下,午后他已提前收拾过此处。
  他將石老安置在正屋床榻上,隨即开始疗伤。
  支开小张去打清水后,陈牧凝神运起双全手,真气如丝如缕渗入老人周身经脉,將內里瘀伤与沉疴一一化去,只余表皮几处外伤未作处理。
  不多时小张端水返回,陈牧示意他为老人擦拭身体。
  清理完毕后,陈牧又取出一罐药膏,仔细涂在那些外伤处。
  “首长没事了吧?”
  小张压低声音问。
  “已无大碍。
  若我再晚到半步,那个叫王顺的怕是要下死手——他甚至备好了认罪书,等著按手印。”
  陈牧语气平静,眼底却凝著冷光。
  “他竟敢……”
  小张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压不住,“连首长都敢动,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陈牧抬手在老人颈侧轻按,解了昏睡穴。
  石老眼皮微颤,缓缓转醒。
  “这……是哪里?”
  “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陈牧扶他坐起。
  “不成,我不能躲在这儿……否则真成逃犯了,往后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人挣扎著要下床。
  陈牧一把將他按回原处:“老爷子,您是真糊涂了。”
  “陈牧同志,对首长不能这样说话!”
  小张急道。
  “你安静些。”
  陈牧目光仍定在石老脸上,“王顺要杀您灭口,还要给您扣罪名。
  您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活了这把年纪,总该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您安生待著,旁人才能少操份心。”
  小张闻言也转向老人,恳切道:“首长,陈同志说得在理,您绝不能回去。”
  “难道要我隱姓埋名躲一辈子?”
  石老苦笑。
  “您还有家人可投奔吗?”
  陈牧问。
  老人沉默下去。
  落难之后,妻子便决绝地离了婚。
  唯一还牵掛的侄女刚读大学,却因受他牵连,如今处境想必艰难。
  小张朝陈牧轻轻摇头,眼色沉重。
  陈牧低嘆一声,语气放缓:“您就踏实住这儿。
  日常用度我会安排,过几日我替您改换容貌,再通过街道办办个新身份。
  等风头过去,一切还能復原——您看这样可行?”
  石老怔了怔,终是长嘆一声。
  到了这步田地,他已无力改变什么。
  踌躇片刻,他终於咬牙点头,却又抬眼看向陈牧:“只是……会不会连累你?”
  “別担心,牵扯不到我。”
  陈牧语气平静,“除非你们把我供出去。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远走海外。
  凭我这一身医术,外面自然有人愿意接纳。”
  “不可!你绝不能出去!”
  石老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您何必这么激动?”
  陈牧看向他。
  “你这身本事,合该留给咱们自己的同胞百姓,怎能便宜了外人?”
  石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陈牧一时无言。
  老人家自身已沦落至此,心里惦记的却仍是家国与黎民。
  那些人如何待他,他並非不懂,却仍作此想——这或许正是陈牧始终敬重这位老人的缘由。
  “老爷子,这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牧的声音低了下来,“您知道我面临什么局面么?街道上,厂里,多少双眼睛盯著我,只因为我父亲从前经营过生意?当年战事吃紧,父亲捐给前线的药品都是顶好的货色,与那些发国难財的奸商岂可同日而语?后来更是將整座药厂都交给了国家,那几乎是我们家大半的產业。
  可结果呢?国家便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父母都已不在了,如今那些人连我也不肯放过,抄家灭门的心思都有。
  我能忍住不走,已算克制,难道连几句愤懣都不许我说么?”
  “再看看您自己。”
  陈牧的目光落在老人佝僂的脊背上,“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回,您身上那些伤疤,我都见过。
  为了治病,您得向老战友借钱付我的诊金,自己每日啃著乾粮咸菜……可到头来,又落得什么下场?这些,您难道不曾想过?”
  他说著,眼底浮起一层痛色。
  这痛既为眼前老人,也为这片被私慾与狂潮撕裂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会好的。”
  石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往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牧所言俱是事实,他何尝不感到心寒。
  老人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陈牧的手腕,目光灼灼:“答应我,別离开。
  这片土地……总会好起来的。”
  陈牧与他对视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好,我答应您。
  说到底,我是这里长大的人,真让我去伺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心里也膈应。
  但接下来,您得听我安排。
  您必须好好活著,绝不能有半分轻生的念头。”
  石老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牧又转向一旁沉默的年轻人:“张哥,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小张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留下来,照顾首长。”
  “成。”
  陈牧不再多言,领著两人熟悉了这处小院的格局,將一把备用钥匙交到小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