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寸步不离
  街头。
  衙役开路,囚车缓行。
  铜锣击打,高声解说。
  “此医婆製作送子丸,自称怀孕初期服用必让人生儿子,中后期加量,服用五副同样可生儿子!就是女娃也能转为男娃!”
  “实际上,此药是壮阳之毒药,服用后很容易小產!
  若是怀的女婴,侥倖生出,就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若是男婴,生出身体带毒,很容易夭折!”
  “陆青青大夫说了,女子孕前可找正规大夫调理身体,增加生男孩的机率,但——
  一旦有孕,就再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改变胎儿的性別!
  有孕的那刻,就定了结局!
  乱吃只会生出怪胎!
  不要再乱吃药!
  不要相信骗子!
  不要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衙役高声在前面解说,陆青青抱著孩子在囚车后面展示。
  包被只露出一角,足以让人看清。
  这是不男不女的怪胎。
  以前,怪胎是装在笼子里被人观看,是耻辱,是骯脏。
  现在,被陆青青抱在怀里,是警醒,是痛心。
  同样是被人观览,但绝对是不一样的。
  人群疯涌,爭相观看。
  他们问:“这是谁家这么倒霉,吃了那什么送子药,这孩子是不是也活不久?”
  “对,活不长久。”陆青青说。
  “而她本该,应该是个健康的,正常的孩子!”
  以前观览,怪胎只会引来异样和厌恶的目光。
  现在,眾人只觉得可怜。
  因为有官方的引导,让他们知道,这是受害者,不是罪恶之源。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终於有人將石头砸向囚车。
  受害人出现了。
  “妖婆!怪不得我媳妇吃了你的药两个月就小產了!你赔我孩子!”
  “我家也吃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家还没吃完,赶紧停,对,赶紧停!”
  “生出的儿子也会夭折……怪不得……怪不得我儿子牛牛那么大,我还觉得是大喜事,原来不正常……完了,完了!我的儿子!”一个男人疯狂的往家跑。
  “我家媳妇也小產了,还以为她是干活累的,原来是那药害的!我儿子攒了两年的钱买的那药,结果是害人的毒药!”
  一个老太太拍打著自己的脸悔恨的直落泪。
  若不是衙役阻拦,真有人衝上囚车一石头砸死宋医婆了。
  宋医婆嚇得闭著眼,使劲往车里缩脑袋,嘴里惊惧大喊:
  “是你们自己要生男娃的,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我是不是提前也说过女娃也挺好,让你们考虑清楚。是你们自己不听……”
  “屁话!你说那句屁话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说你的药是毒药,会害了孩子!”
  混乱的喊声中,陆青青却对宋医婆的话若有所思。
  是的,寧医婆是个恶人,那些受害人就是愚人。
  还是重男轻女惹得祸。
  但这是时代的通病,要改变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衙役继续前行。
  路过医馆。
  有大夫冷声讥讽:“又是那个陆青青,就她爱出风头……”
  路过茶楼。
  有人看热闹:“这就是县令大人夸奖的那个女大夫?长的真是不错,她抱著个怪胎,也不嫌膈应……”
  路过牙行。
  牙婆嘖嘖称奇:“这姑娘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衙役护在两旁,是不是以后会成为县令大人的儿媳妇?”
  上次护著她的那个戴面具的公子,她听人说了,应该就是县令公子。
  路过青楼。
  一眾姑娘將窗户开了缝,全挤在那瞧。
  这次老鴇大方,没有呵斥。
  “陆大夫揭露了一个恶医婆,又救了不少怀孕的妇人。”
  “是啊,陆大夫才是这世间真正医者仁心的大夫。”
  “如果陆大夫是个男人就好了。”
  大家全都看向说话的女人。
  紫茉莉低下头,眼睛闪烁。
  “怎么了,我隨便说说而已。”
  红石榴撇嘴,“女大夫才好,男人没个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
  陆大夫就算是个男人,也一定是唯一的好男人。
  街上人群依旧隨著囚车走动。
  紫茉莉的眼睛看著被人群挡住的那背影。
  身挺且直,分明是个侠骨义胆的男儿啊!
  一条街走完,又走另一条街。
  衙役不曾停止解说,陆青青也一直跟著囚车。
  孩子在襁褓包的很严实,在县衙找人餵了点奶,就一直睡。
  走到书院门口,陆青青看到了一些学子,还有曲山先生。
  陆青青这才想起,还说给老曲再写本故事呢,这都忘乾净了。
  曲山似有什么心事,眉间环绕著一股忧色。
  “怪胎就该死!”
  忽然,一道阴狠的声音传来。
  接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陆青青怀里的孩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距离又近。
  陆青青根本无法躲开,只能来的及侧身。
  石头砸在她的胳膊上。
  护著她的衙役一刀没有阻住石头,面色大变,一个跳跃就衝到了那个砸人的男人面前。
  “什么吃药吃成了怪胎,分明就是有个怪物娘!就应该关进笼子里,冻死,饿死,餵狗吃!和我家那个怪胎一样!”
  原来他就是那个將刚生產完的妻子拉著游街,还把孩子关笼子里的男人。
  那个衙役一刀砍在他的腿上。
  血液喷溅,眾人纷纷惊退。
  男人脸上的阴狠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哀嚎和惊恐。
  他是没想到,衙役会当街砍人。
  陆青青也没想到。
  看著那个衙役,又看看已经將她保护围起来的衙役。
  “你们,不是衙役吧?”
  “属下是公子留下的护卫。”一人回答。
  原来如此,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又如此大胆。
  她以为姬如砚走了,护卫也都跟著走了,没想到还留了人。
  此时,那个男人开始求饶,衙役將他提起,扔给另一个衙役。
  “之前明安县管治不足,看来有些人视律法为无物,现任大人明察秋毫,定会將你做过的恶行清算的明明白白!
  將他押回去!交给大人处置!”
  “草民没犯事,饶命,饶命——”
  男人像个死狗一样被拖走。
  周围的人也被震慑,不敢靠的太近。
  衙役转回来,眼神紧张。
  “陆姑娘,您的胳膊……”
  “没事没事,顶多淤青了,回去擦掉药就行。”
  这话似乎没有打消几个衙役的紧张,之后的游行,他们简直就是寸步不离。
  前面两个,一左一右两个,后面两个。
  就像中南海保鏢!
  终於,游行结束了。
  后面的两个保鏢在秘语。
  “这事要跟公子匯报吗?”
  “报吧,公子说陆姑娘受一点伤都不行,咱们护卫不利,別妄想逃脱责任,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