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无之兽
  “轰————————!!”
  林业的一步踏出,仿佛是战爭的號角。
  那根被樱以生命点燃的螺旋剑,此刻正喷薄著通天彻地的初火光柱。
  “吉尔伽美什!阿尔托莉雅!”
  林业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默契,让两位英灵瞬间明白了意图。
  “舞台已经搭好了!!”林业举起燃烧著黑焰的右手,指向那个身体卡在半崩解状態、满脸惊恐的恶神。“那个该死的存档机制已经被废了!现在的祂——是杀得死的!!”
  “哼,不用你废话!杂修!!”
  高空之上,吉尔伽美什早已按捺不住。他看著那个褻瀆了时间、嘲弄了英雄尊严的恶神,红色的蛇瞳中燃烧著暴虐的杀意。维摩那的辉舟爆发出刺目的光辉,他手中的乖离剑·ea开始疯狂旋转,三片圆柱状的刀刃捲起了红色的风暴。
  “审判之时已至。”“以我之行,通晓天地之理……”“接下吧!这就是开闢世界的真实——!!”“天地乖离·开闢之星——!!”
  “聚以星之吐息……”
  地面上,saber双手紧握誓约胜利之剑。在初火的照耀下,她手中的圣剑仿佛得到了世界的加护,金色的光粒子如同奔流的长河,匯聚在剑锋之上。她想起了樱的牺牲,想起了切嗣的执念,想起了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希望。
  “这一击……是为了未来!!”
  “excalibur————!!”
  “轰!!!”
  一红一金,两道足以毁灭文明的光炮,同时轰向了安格拉曼纽。
  “还不够!!”
  林业看著那两道光辉,他知道安格拉曼纽作为本不该存在的神灵,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必须有一击,能够从概念上彻底净化这种污秽,能够像阳光穿透乌云一样,撕碎祂的本质。
  “嗡——”
  一本散发著古老、沧桑、仿佛经歷过无数岁月洗礼的盲文圣经,缓缓浮现在林业的身前。那本书页已经泛黄,封面磨损严重,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深渊气息竟然在颤抖、退避。
  那是他的第四宝具。亦是小樱燃烧了自己,將属於火之时代的理在此处点燃后带来的新的力量。
  【第四宝具:罗德兰点字圣经】等级:ex
  “啪。”圣经无风自动,书页翻飞。在这本圣典的加持下,所有的魔法、咒术、奇蹟——无需吟唱,即刻发动。
  林业猛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向虚空。
  “滋滋滋——!!”
  没有冗长的咒文,没有繁琐的前摇。剎那间,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洪亮的雷鸣,那是远古时代的战鼓。一个巨大的、头戴王冠、手持雷电的太阳王葛温的幻影,在林业身后一闪而逝。
  一道极度耀眼、如同实质般的金色雷霆,在林业的手中瞬间成型。那不是普通的闪电。那是太阳概念的具象化。是初火最旺盛时的光辉,是对深渊、对污秽、对阴暗角落里一切爬虫的终极裁决。
  林业握住那道雷霆,身体极度后仰,做出了那个刻在无数不死人灵魂深处的投掷动作。
  黑色的双瞳中,倒映著恶神绝望的脸庞。林业的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讚美……太阳!!”
  “阳光之枪——!!”
  “轰!!!”
  金色的雷霆脱手而出。它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极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ea的风压与excalibur的光炮。三股力量在空中交匯,红色的风、金色的光、耀眼的雷,融合成了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安格拉曼纽的身上!
  “不……不可能……”
  安格拉曼纽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洪流,祂引以为傲的【谎言】权能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我是真理……我是此世全部之恶……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那个存档……那个存档明明……”
  祂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已经被钉死的时间线。
  “消失吧!杂修!!”吉尔伽美什怒吼。
  “哈啊啊啊——!!” saber咆哮。
  “死!!”林业握拳。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光辉吞没了整个宇宙虚空。那金色的雷霆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气化了安格拉曼纽的黑泥之躯。“滋滋滋滋——!!”连同祂的灵核,连同祂那扭曲的“恶之概念”,在这三位顶格英灵的全力一击下,被彻底湮灭,连渣都不剩。
  良久。刺目的光芒终於散去。
  虚空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黑泥,没有恶魔,那个一直高高在上、把一切当做游戏的恶神,彻底消失了。
  “呼……呼……” saber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魔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结束了……”
  天上的吉尔伽美什也收起了ea,虽然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的疲惫。“哼,这就是挑战本王的下场。”
  天上的吉尔伽美什也收起了ea,虽然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的疲惫。“哼,这就是挑战本王的下场。”
  “我们……贏了?”雁夜瘫坐在篝火旁,看著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眼中流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樱……你看到了吗?我们贏了……”切嗣也放下了手中的枪,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他靠在螺旋剑旁,感受著那股温暖,仿佛得到了一丝救赎。
  只有林业。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圣经並未消失,死死盯著安格拉曼纽消失的地方。
  “不对劲。”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颤抖。作为与深渊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不死人,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种感觉,就像是击败了深渊监视者后,却发现深渊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太……容易了。”
  在《fate》的宏大世界观中,安格拉曼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名村童,被愚昧的村民强行安上了“此世全部之恶”的罪名,作为替罪羊折磨致死。他是由人类那扭曲的愿望(想要一个绝对的恶来证明自身的善)所製造出的人造恶魔。
  那个刚才被消灭的,只不过是那个村童的人格。是那个名为安格拉曼纽的容器。
  现在,容器碎了。那么……里面装载的那些东西呢?那些发酵了数千年、积攒了60亿人份的“排泄物”呢?
  “咕嘟……”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泡破裂声,在死寂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什么声音?” saber猛地抬头,心中的不安瞬间炸开。
  原本安格拉曼纽消失的地方,空间並没有癒合。相反。
  “咔嚓——!”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仿佛天空张开了一张漆黑的大嘴。那是连接著“天之孔”的通道,是通往地狱的排水口。
  “哗啦啦啦————!!”
  噩梦,降临了。
  只是黑色的泥浆。无穷无尽、粘稠得令人作呕的黑泥,像溃堤的瀑布一样,从那个孔洞中倾泻而下。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那是海。那是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大黑海。
  “跑!!离开那里!!”林业厉声大吼,转身冲向篝火。
  但来不及了。黑泥倾泻的速度违背了物理法则,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宇宙虚空就被这片粘稠的死海填满。
  “呜呜呜……为什么是我……”“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都是你的错……还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泥沼中没有水声,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窃窃私语。
  那是六十亿人的诅咒。那是人类歷史上所有的嫉妒、谩骂、仇恨、贪婪与哀嚎。
  它们匯聚成了如同千万只昆虫振翅般的精神污染噪音,无孔不入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啊啊啊啊!!”就连心智坚定的切嗣,在这股噪音下也痛苦地抱住了头,七窍流血。若不是樱化身的篝火拼死撑开的最后一点结界,他和雁夜会在瞬间脑死亡。
  但暴露在外的英灵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saber离得最近。
  “阿尔托莉雅!!”
  “呃啊啊啊——!!”黑泥瞬间吞没了骑士王。她试图用魔力抵抗,试图用风王结界吹散污秽。但那是针对“灵基”的根本性腐蚀。
  在这片充满了人类之恶的海洋中,名为“亚瑟王”的高洁理想显得如此脆弱。黑泥钻入了她的鎧甲,钻入了她的眼睛,钻入了她的灵魂。
  “放弃吧……亚瑟……”
  “你的国家已经亡了……”
  “你谁也救不了……”
  “这就是你的结局……”
  “住手……兰斯洛特……格尼薇儿……” saber跪在泥沼中,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肉眼可见的,她那原本银白色的神圣鎧甲开始染上不详的漆黑,繁复的魔纹变成了血色的诅咒。她那头璀璨的金髮迅速褪色,变成了如同枯骨般的惨白。她那双碧绿的眼瞳,被黑泥强行染成了冷酷、暴虐的金黄色。手中神圣的誓约胜利之剑,也染成了漆黑的魔剑。
  【saber alter(黑saber)】——诞生。
  另一边。“唔啊啊啊!!”刚刚解除暴走状態、灵基濒临破碎的黑贞德,也被捲入了黑泥的漩涡。最初的她本就是以狂战士的职阶降临,能保持理智已经是林业的火焰在支撑,但在这种量级的恶意冲刷下,那股火焰太弱小了,她那点可怜的“自我”被彻底抹去。
  “烧尽一切……”“所有人都该死……”
  “杀……杀光你们……”黑贞德发出了狂乱的咆哮。她身上的灵衣变得更加破烂、暴露,身后的復仇之火变成了纯粹的诅咒之火。她的职阶被死死钉在了【avenger(復仇者)】之上,成为了只知道破坏的兵器。
  “该死!!升空!!”
  吉尔伽美什驾驶著维摩那,拼命拉升高度,想要逃离这片黑海。但黑泥的浪潮太高了,那是整个星球恶意的具象。
  “哗啦!”辉舟被巨浪拍中,坠入了死海。
  “呃……”吉尔伽美什被黑泥包裹。
  “滚开!別碰本王!!”作为最古之王,他拥有著“自我意识极强”的特性。他没有像saber那样被黑化,反而——
  “咕嚕咕嚕……”那些高浓度的魔力黑泥,被他强行吸收,重塑了肉体。他完成了【受肉】。他获得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哈……哈……”吉尔伽美什狼狈地从黑海中挣扎著飞到半空,浑身赤裸,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很快又用魔力凝聚出了另一套衣物。他看著下方的地狱,看著那两个已经墮落的同伴,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海。即使是骄傲如他,此刻也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安哥拉曼纽的真面目吗?”
  “吼……呜……”
  从黑海的中央,那个真正的“兽”,缓缓站了起来。
  那绝不是什么威武的龙,也不是否认一切的恶神。那是让人看一眼就会感到生理性不適的畸形怪物。
  它的体积犹如一座耸入云霄的山岳。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完全是由黑色的人形轮廓和腐烂的肉块互相堆叠、挤压而成的。
  它没有鳞片,也没有鎧甲。只有密密麻麻、不断张开又闭合的血红色复眼。以及无数只从烂泥里伸出来、绝望地向上抓挠的人类手臂。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巨大的、竖著的裂缝,里面燃烧著代表復仇的猩红光芒。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遍布它全身的赤红色发光纹路——那是如同血管一般鼓动的诅咒刻印。
  它不需要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嗡——”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这一概念的褻瀆。
  “没救了……”
  吉尔伽美什看著那个耸入云霄的怪物,看著下方已经变成傀儡的saber和黑贞德。
  “被污染了灵基,她们已经完了。”
  “那个怪物……是60亿人类恶意的集合体。只要人类还存在,它就是不死的。”
  绝望。真正的绝望。吉尔伽美什举起了手中的ea,红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如此……那就连同这片虚空,连同这个被污染的世界还有fner那诡异的火焰……再一次全部毁掉!!”
  “重启这个轮迴,一切还有机会……”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在那片腐蚀一切、吞没一切的黑泥海洋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违和的、平稳的脚步声。
  “嗯?”吉尔伽美什愣住了,手中的ea停止了旋转。
  在那片黑色的死海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林业。
  黑泥在他脚下翻涌,如同无数恶鬼试图抓住他的脚踝,试图侵蚀他的身体,试图污染他的灵魂。那些足以让亚瑟王墮落的诅咒,疯狂地冲刷著他的皮肤。
  林业就像是在过膝的积水中行走一样,步履平稳。那些黑泥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像是溪流匯入了大海,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甚至,那些黑泥仿佛在畏惧他,在他经过的地方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fner?!”吉尔伽美什震惊地看著他,仿佛看到了比beast还要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这傢伙,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出色?!”
  林业停下脚步。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点,就像是拍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抬起头,直视著那个耸入云霄的无之兽,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歷经了亿万年沧桑后的平静。
  “就这?”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一亿只虫子的嗡鸣声。
  他看著那个由60亿人恶意堆积而成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悲凉的笑意。
  “这点程度的恶意……”
  “比起在深渊中独自前行的永夜……”
  “比起背负著初火將熄时的绝望与孤寂……”
  “比起那个所有人都变成活尸,连『死』都成为奢望的世界……”
  林业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螺旋剑,不,现在应该叫它传火大剑了,这也是林业的第三宝具,唯一独立於【魂之武库】的武器,等级ex。
  那剑身上渐渐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余火,残破的剑身在火焰的锻造下先前延伸,逐渐变成一把完整的剑。
  “实在是……太轻了。”
  他是薪王。他是不死人。他是曾將无数个神明、无数个恶魔、无数个世界的重量都背负在身的灰烬。
  这小小星球上的60亿诅咒,根本填不满他那早已被深渊凿穿的空洞灵魂。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