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双子城的秘法学会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紧接著是倾盆而下的冰冷暴雨。
  在瓦茨大街的一条阴暗后巷里,空间突然像镜面一样破碎。一股带著烧焦油彩味的黑烟喷涌而出,两个人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
  “砰!”
  林业稳稳地落地。他的皮靴踩在积水中,溅起一滩黑色的泥浆。
  “咳咳……咳咳咳!!”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么优雅了。
  那个之前在画中世界刺杀失败的刺客,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林业脚边的垃圾堆里。他痛苦地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血沫。
  林业低下头,借著巷口昏暗的煤气灯光,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那身原本华丽的帝国猎装已经破烂不堪,金色的头髮被血水和雨水糊在脸上,左眼的单片眼镜裂了一道缝隙。
  “真是一次……刺激的著陆。”
  鲁道夫艰难地翻了个身,靠在充满霉味的墙壁上。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猛灌了一口烈酒,似乎是想用酒精来压制內臟的疼痛。
  “谢谢你……虽然我也没指望你能接住我。”
  鲁道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头看著林业,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鲁道夫。这个国家的头號通缉犯。”
  林业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行礼。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眼神冷淡。
  “林,一个路过的不死人。”
  “不死人?听起来是个传奇人物的头衔。”
  鲁道夫苦笑一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再次摔倒。林业伸出手,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听著,林先生。”
  鲁道夫借著林业的手臂站稳,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
  “我知道你很强。刚才那一剑简直是神跡。但是,你毁了伊莉莎白的画。”
  “伊莉莎白夫人最討厌的就是那些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她现在肯定很想用你的鲜血製作一副新的画。”
  鲁道夫指了指巷子外面。
  透过雨幕,可以隱约看到远处天空中,那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血红色城堡——现实中的伊莉莎白庄园。此刻,那座城堡周围正繚绕著狂暴的红色魔力闪电,无数长著翅膀的石像鬼正在从塔楼中飞出,尖叫著在城市上空盘旋。
  “那是『鲜血猎犬』。她在搜捕我们。”
  鲁道夫看著那些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个城市里,她是绝对主宰。如果你不想被几万只吸血蝙蝠和血肉傀儡围攻,最好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林业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
  如果是单挑,他当然不怕,但如果是面对整个城市的敌意,再加上对地形的不熟悉,硬刚確实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情报。
  关於那个所谓的伊莉莎白夫人。
  眼前这个自称为头號通缉犯的男人,显然是最好的嚮导。
  “带路。”
  林业鬆开手,淡淡地说道。
  “希望你的藏身处,比你的刺杀技术要高明一点。”
  两人走出了后巷。
  当林业真正看清这座现实中的布达佩斯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画中世界是天堂,那这里就是彻头彻尾的维多利亚式地狱。
  曾经宽阔整洁的街道上,流淌著不知名的绿色污水,散发著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路灯昏暗闪烁,灯罩上积满了油污。
  街道两旁並没有什么绅士和淑女。只有蜷缩在屋檐下的癮君子和流浪汉。
  他们並不瘦弱,相反,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强壮。
  林业看到一个乞丐,他的左臂比右臂粗壮了三倍,上面长满了肉瘤和鳞片。还有一个妓女,为了招揽生意,在脸上缝上了第三只眼睛。
  “那是『血肉炼金』的副作用。”
  鲁道夫压低了帽檐,带著林业在阴影中快速穿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伊莉莎白不仅是个画家,还是个该死的炼金术士。”
  “她向平民兜售一种名为『苍白之血』的药剂。告诉他们这能治病,能强身健体,能让人变美。”
  “实际上,那是稀释了一万倍的深渊沉淀物。”
  鲁道夫指著路边一家掛著“美容诊所”招牌的店铺。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医生正在用电锯给一个贵族换上一条野兽的大腿。
  “自从三十年前的那场流星雨开始,我父……约瑟夫一世和这个女人就发疯了,他们串通一气,將帝国的两颗明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她在筛选。筛选出能够承受深渊力量的『良种』,输送给河对岸的皇宫。而剩下的失败品,则被榨乾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被丟在大街上等死。”
  林业看著这一切。
  这里的人並没有画中世界那么“幸福”。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麻木、疯狂和对药剂的渴望。
  “永恆的青春……”
  林业想起了画中索菲亚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代价吗?”
  “为了维持那些画的光鲜亮丽,必须抽乾现实的骨髓。”鲁道夫咬著牙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的原因。”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波巡逻队。
  那不是警察,也不是士兵。而是一种身高接近三米、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色鎧甲里的“蒸汽骑士”。他们的背后背著巨大的蒸汽锅炉,手里拿著通红的电热斧,面罩下喷吐著白色的蒸汽。
  【黑铁禁卫军·巡逻型】
  “別惊动他们。”鲁道夫拉著林业躲进一堆废弃的木箱后,“这些铁皮罐头很难缠,一旦打起来,会引来更多的猎犬。”
  林业看著那些笨重的机甲,手指动了动。
  虽然他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徒手拆了这玩意,但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开无双的时候。
  在鲁道夫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大半个佩斯城区,来到了靠近多瑙河畔的一片旧城区。
  这里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到处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房。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这栋楼夹在一家屠宰场和一家棺材铺中间,门口堆满了垃圾,甚至连门牌號都掉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已经被废弃多年的鬼屋。
  但在林业的感知中,这里却並不简单。
  【发现魔力波动。】【类型:幻术系/隱匿系。】
  林业推了推眼镜,看著这栋破楼。
  “閒人驱散?”
  他能感觉到,这栋楼周围笼罩著一层微弱但精密的魔力场。这种魔法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会让路过的人下意识地忽略这里的存在,甚至会產生“这里很无聊”“不想靠近”的心理暗示。
  这种手法,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麻瓜驱逐咒”。
  “好眼力。”
  鲁道夫讚许地看了一眼林业。
  “这是我们协会里的一位老法师布下的结界。在这座到处都是眼睛的城市里,只有这种地方才是安全的。”
  鲁道夫走到那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木门前。
  他並没有敲门,也没有用钥匙。
  而是伸出戴著红色戒指的右手,按在门把手上,有节奏地输送了几道微弱的魔力脉衝。
  “三长,两短,一长。”
  “咔噠。”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请进,林先生。”
  鲁道夫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秘法学会的临时据点。”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窄的走廊,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书籍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鲁道夫关上门,鬆了一口气。回到了安全屋,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走廊,准备进入大厅的时候。
  “什么人?!”
  一声充满警惕的厉喝突然响起。
  “唰!唰!唰!”
  三道寒光从黑暗中袭来!
  那是三个埋伏在走廊尽头的守卫。他们穿著灰色的斗篷,手里拿著涂了毒的匕首和炼金弩箭。
  显然,鲁道夫带著一个“陌生人”回来的行为,触动了这里的防御机制。或者是因为鲁道夫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导致守卫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
  “別动手!是我!鲁……”
  鲁道夫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开口解释。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攻击已经到了。
  一只弩箭直奔林业的面门,两把匕首分別刺向他的软肋。这些守卫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出手狠辣,全是杀招。
  面对这种突然袭击。
  林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剑。
  在弩箭射出的瞬间,林业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在鲁道夫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串模糊的轨跡。
  “太慢了。”
  林业微微偏头,那支弩箭擦著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咔!咔!”
  两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那两个手持匕首的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传来剧痛,手中的匕首就已经易主了。
  紧接著。
  “砰!砰!”
  林业並没有杀人。他只是隨手用夺来的匕首柄,在两名守卫的后颈处轻轻敲了一下。
  两名守卫白眼一翻,像是两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於那个拿著弩箭的远程守卫,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想要装填第二发弩箭。
  但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只穿著黑色皮靴的脚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睡觉。”
  “咚!!”
  林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將他直接踹飞了五米远,掛在了墙壁的掛毯上,当场昏迷。
  全过程不到两秒。
  当鲁道夫那句“鲁道夫”的“夫”字刚刚出口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个躺在地上的守卫,和站在中间、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手套的林业。
  鲁道夫张大了嘴巴,保持著那个想要阻止的手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林业很强。但他没想到林业这么强。
  这三个守卫虽然不是顶尖,但也都是从角斗场里杀出来的精锐。在林业面前,却像是三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让鲁道夫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这……这也太……”
  鲁道夫咽了一口唾沫,最后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还真厉害啊,林先生。”
  “条件反射。”
  林业淡淡地说道,跨过地上的守卫。
  “下次记得提前打招呼。我不喜欢有人拿这种玩具指著我的头。”
  鲁道夫连忙跑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三个守卫。发现他们只是昏迷,並没有大碍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抱歉,他们最近太紧张了。”
  鲁道夫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大门。
  “进来吧。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集会所。”
  大门打开。
  里面的景象与外面破败的外表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宽敞的、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圆形大厅。
  墙壁上摆满了高耸入云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和捲轴。天花板上悬掛著复杂的星象图,无数闪烁的魔法符文在空中漂浮,提供著柔和的照明。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此时,圆桌旁只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紫色法师长袍、戴著一顶夸张大帽子的老人。
  他正低著头,用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疯狂地计算著什么。在他的身边,悬浮著几颗散发著蓝色光芒的辉石结晶。
  听到开门声,老人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和烧伤疤痕的脸,他的一只眼睛是义眼——一颗散发著蓝光的魔法宝石。
  “鲁道夫?”
  老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
  他看到了鲁道夫身上的伤,眉头微微一皱,然后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鲁道夫身后的林业。
  那只魔法义眼猛地转动,发出“滋滋”的探测声。
  “还有……一个身上带著微型太阳的怪物?”
  老人放下了羽毛笔,双手按在桌子上,那双枯瘦的手指上戴满了各种各样的戒指。
  “你这小子,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导师,別这么紧张。”
  鲁道夫扶著墙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这位是林。他刚刚……把伊莉莎白的画中世界给烧了。”
  “什么?!”
  原本还一脸淡定的老人,听到这句话,差点把自己的鬍子给揪下来。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紫色的法袍无风自动,周围的辉石结晶剧烈震颤。
  “你说他毁了那个婊子的画?!那个连我都解析不了的三重嵌套空间法术?!”
  老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林业,就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准確地说,那幅画虽然很精美,但並不太结实。”
  林业走了过来,拉开一张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
  他看著那个老法师,推了推眼镜。
  “初次见面。我是林。”
  “听说你们这里是『受害者互助协会』?我想,我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比如……怎么把这座城市的主人,从那个天上拽下来。”
  老法师盯著林业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那张恐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热的笑容。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我是奥贝克……不,那是过去的名字了。”
  老人重新坐下,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你可以叫我『大帽子』马尔斯。秘法学会的会长。”
  “你说的对,我们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