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硬似铁
  裘千仞只能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被逼得狼狈不堪,脚掌碾过砖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唯有拼尽全身功力硬接,掌心早已被降龙掌劲震得发麻,双臂更是隱隱发酸。
  待到最后一掌,洪七公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天地间都似微微震颤,台下丐眾耳膜嗡嗡作响。
  他收回的右掌之中,气劲竟已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光晕,周遭空气被劲气呼啸鼓盪,整座轩辕台都似在微微晃动。
  “退——!!”
  一声惊天断喝震彻四野,洪七公掌力轰然推出!
  风声骤起,山洪倾泻,那掌力哪里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分明是泰山倾颓,铺天盖地地朝著裘千仞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裘千仞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浑身衣袍被对冲的劲气鼓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喝!”
  他一声怒喝,双掌瞬间变得黑青如铁,掌锋之上竟有灼热火气蒸腾。
  周遭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正是铁掌功练至极致的异象。
  他拼尽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撼这惊天一掌!
  “轰——!”
  “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轩辕台的砖石齐齐跳起,漫天飞溅!
  两人掌力相撞的中心,砖石瞬间裂开,裂纹顺著台面飞速向四周蔓延。
  碎裂声不绝於耳,整座高台都似在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掌力相撞的余波轰然席捲开来,劲气裹挟著狂风与碎石横扫四周。
  台下离高台最近的数十名丐帮弟子来不及躲闪,被劲气狠狠掀翻在地,气血翻涌,连起身都困难,更有几人嘴角溢出鲜血!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丐眾皆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满腔震撼。
  天下五绝,北丐降龙!
  “这掌……是降龙掌的哪招?”
  裘千仞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著难以掩饰的不甘。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下的石台上,脚印赫然在目。
  一步深过一步,最末那一步,竟將他半截小腿都深深陷进了坚硬的砖石之中。
  可见方才那一掌的威力之巨,强如裘千仞,都难以承受!
  “亢龙有悔!”
  一声清亮喝喊骤然响起,眾人循声望去,竟是顾望舒。
  他眼瞼微垂,满是遗憾,似是念念不忘!
  洪七公闻言,纵声豪放大笑。
  顾小子也是挨过老叫花降龙掌的!
  “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死而后已!何尝不是一条铁錚錚的好汉子?”
  “你接掌师父的帮主之位,反倒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
  洪七公顶天而立,震声喝骂,声如洪钟撞在轩辕台石壁上,嗡嗡作响。
  裘千仞立在台边,耳尖微微发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羞惭,却旋即被硬生生压下,神色依旧冷硬如铁。
  他眉峰一蹙,猛地忆起被南宋朝廷围剿的铁掌帮,忆起师父临终前攥著他的手腕,字字恳切。
  师父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而他这个帮主,竟只能眼睁睁看著帮派分崩离析,满心鬱气无处宣泄。
  积压的怨愤骤然迸发,裘千仞抬眼扫过台上台下眾人,齿间咬出怒喝:
  “在座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错事的!”
  轩辕台下,一片寂然。
  话音落下,他低低冷哼一声,缓缓垂首,目光凝在自己那双经铁砂千锤百炼的手掌上。
  那威猛精巧用铁砂养出来的双手,正微微抖动著,铁掌竟似伤到了筋骨,亦或是忆起师父当年亲督他炼掌的场景。
  指尖微顿,悄然压下那丝转瞬即逝的愧意。
  脸色瞬间沉冷凶厉,他猛地双掌紧握,指节交错间,竟传出金铁相击般的嘎吱脆响,戾气直逼四围。
  “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想凭这降龙掌,便拿下我裘千仞,却是痴心妄想!”
  “老乞丐,华山论剑之日,裘千仞再与你好好领教降龙神威!”
  说罢,他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似是慨嘆自身处境,神色里满是孤傲。
  裘千仞不等洪七公开口辩驳,霍然转身,阴惻惻的目光掠向顾望舒,隨即大步跨出轩辕台,身姿挺拔,毫无半分狼狈。
  他双袖微拂,身形便如枯叶般轻飘飘升起,离地三尺有余,起落间竟无半分声息。
  台下群丐只觉眼前一花,再抬眼时,他已稳稳落於三丈之外的轩辕台边缘。
  紧接著,他足尖轻点几步掠出,身影忽高忽低、飘飘荡荡,那身影便化作远处一抹淡影,渐渐隱没在视线之中。
  “莫追!急著送命不成?”
  洪七公猛地横棒拦在眾人身前,语气沉厉郑重,打狗棒在手中轻轻一顿,拦下了正要追出的鲁有脚等长老。
  “铁掌水上漂,却是没有叫错的外號。”
  “老叫花子方才攻他个措手不及,尚且只是险胜半筹。”
  “你们就有把握拿得下?”
  莫愁轻步走近,衣袖微扬,轻声问顾望舒为何不相助拦下裘千仞?
  顾望舒缓缓摇头:
  “这里丐帮子弟眾多,裘千仞武功高强,即使我和七公一起动手,只怕死伤也是不小。”
  另一边,洪七公已提著打狗棒,脚步沉缓地走到彭长老面前,棒尖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彭长老身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彭长老浑身颤慄,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哀求恐惧。
  简、梁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劝道:
  “帮主,彭长老多年在丐帮操劳,苦功卓著,纵然犯下大错,打死终究太过,不如將他逐出丐帮,以儆效尤。”
  两人神色间满是不忍,却又难掩对通敌之举的痛恨。
  鲁有脚等人虽是污衣派,与彭长老平日多有嫌隙,却也念及他多年苦功,亦纷纷頷首附和,神色间满是迟疑。
  洪七公却忽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顾望舒一眼。
  再转回头时,洪七公长长嘆了一声,脸上只剩一片沉冷漠然,周身气息也凝重了几分。
  “老叫花子前些日子,听一位少侠说过四个字。”
  “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