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定下结论
  接下来的六天。
  奉天殿,变成了战场。
  每天天不亮。
  官员们就聚集在午门外。
  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走进大殿时。
  人人面色凝重。
  如临大敌。
  勛贵们,抱成了团。
  英国公张世泽,是急先锋。
  他的嫡女,嫁给了晋王世子。
  两家是姻亲。
  更是利益共同体。
  晋王在山西有盐田三万亩。
  张世泽占三成乾股。
  每年分红五十万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走私私盐、贩卖铁器、私开银矿。
  获利更巨。
  还有別的勛贵。
  在湖广有茶山两万亩。
  楚王朱华奎占股四成。
  每年给他送二十万两“分红”。
  此外,楚王强抢的民女。
  有姿色的,也会“孝敬”他几个。
  削藩?
  削的不是藩王的权。
  是他们的钱袋子。
  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陛下!臣等世代为国效命!
  英国公一脉。
  自永乐年起。
  十三代人为大明战死沙场者。
  计有二十七人!
  张世泽跪在殿中。
  声泪俱下。
  捶胸顿足。
  “今日若听信文官谗言。
  削藩夺爵。
  寒了功臣之心。
  日后边疆有警。
  谁还肯为陛下效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多位公侯伯。
  齐刷刷跪下。
  黑压压一片。
  有人痛哭流涕。
  有人以头抢地。
  有人甚至解下玉带。
  说要辞官归隱。
  文官这边。
  也分裂了。
  李邦华是倪元璐最坚定的盟友。
  他不但拿出了张世泽走私私盐的帐本。
  还陆续拋出了。
  张世泽强占军田。
  每一次拋出。
  都引起朝堂震动。
  “英国公!你说功臣?好!
  那我问你。
  崇禎十五年。
  你督师宣大。
  建奴入寇。
  你未发一兵一卒。
  坐视大同陷落。
  百姓被屠十万!
  事后却谎报斩首三千级。
  向朝廷请赏——
  这就是你的功?!”
  將士的妻儿老小吃什么?
  去年湖广卫所兵变。
  杀了三个千户。
  根子就在你这!”
  李邦华的声音尖利。
  字字诛心。
  但並非所有文官。
  都站在东林党这边。
  礼部尚书林欲楫为首的保守派。
  坚决反对削藩。
  “祖宗之法不可变!
  太祖高皇帝在《皇明祖训》中。
  明文规定。
  宗室子弟世袭罔替,永享俸禄!
  此乃国本。
  动摇国本,则国將不国!”
  吏部侍郎钱谦益。
  则打起了太极。
  “削藩之事。
  牵一髮而动全身。
  当徐徐图之。
  可先削减宗室俸禄三成。
  五年后再减三成。
  如此温和改革。
  方为上策。”
  这话看似折中。
  实则包藏祸心。
  拖上五年。
  什么事都黄了。
  最阴险的。
  是齐楚浙党的残余。
  他们不敢明著反对。
  却暗中散布谣言。
  “听说陛下不仅要削藩。
  还要削所有勛贵的爵位。
  抄没家產充公。”
  “何止勛贵?
  下一步就是清算文官了。
  倪元璐列了个名单。
  凡年俸过千两者。
  皆在清算之列。”
  “陛下这是要学太祖。
  杀尽功臣啊!”
  谣言在京城迅速蔓延。
  人心惶惶。
  四月二十二日。
  事態升级。
  三十多位勛贵。
  集体跪在奉天殿外。
  从辰时跪到酉时。
  不吃不喝。
  要求朱慈烺处死倪元璐。
  收回削藩的念头。
  与此同时。
  京城的宗室子弟。
  也闹了起来。
  福王朱由崧。
  晋王世子朱审烜。
  楚王世子朱华壁。
  带著三百多个宗室子弟。
  衝进户部衙门。
  砸了公堂。
  打伤了三个户部主事。
  “倪元璐!滚出来!”
  “污衊宗室,罪该万死!”
  “我等乃太祖血脉,岂容你侮辱!”
  顺天府的衙役来了。
  不敢动手。
  这些都是天潢贵胄。
  打不得。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来了。
  也不敢动。
  最后还是锦衣卫出动。
  才把这些人“请”了出去。
  消息传到宫里。
  倪元璐当场吐血。
  “陛下!臣请辞官归乡!”
  他跪在文华殿。
  老泪纵横。
  “这户部尚书。
  臣做不了了!
  再做下去。
  臣怕是要被宗室活活打死在衙门里!”
  朱慈烺扶起他。
  只说了一句话。
  “爱卿若辞官。
  这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倪元璐愣住了。
  “再给朕三天。”
  朱慈烺看著窗外。
  眼神冰冷。
  “三天后。
  朕给你。
  也给天下人。
  一个交代。”
  四月二十四日。
  文华殿小廷议。
  这是决定性的交锋。
  朱慈烺坐在主位。
  左侧是勛贵代表:
  英国公张世泽。
  右侧是文官代表:
  倪元璐、李邦华、林欲楫、钱谦益。
  殿內气氛。
  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
  张世泽率先开口。
  语气强硬。
  “削藩之事,绝不可行。
  若强行推行。
  必致天下大乱!
  届时藩王起兵。
  生灵涂炭。
  陛下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天下大乱?”
  李邦华冷笑。
  “英国公是担心藩王起兵。
  还是担心自己的钱袋子?”
  “你!”
  张世泽拍案而起。
  “李邦华!你一而再再而三污衊本国公。
  真当本国公不敢动你?!”
  “动我?”
  李邦华也站了起来。
  毫不示弱。
  “来啊!
  让天下人都看看。
  英国公是怎么在朝堂上。
  殴打朝廷命官的!”
  “你以为我不敢?!”
  张世泽怒极。
  一拳挥出。
  他是武將出身。
  这一拳势大力沉。
  结结实实打在李邦华脸上。
  李邦华惨叫一声。
  口鼻喷血。
  仰面倒地。
  “英国公!你敢!”
  倪元璐目眥欲裂。
  衝上去要拉架。
  徐允禎和朱纯臣。
  也站起来。
  拦住倪元璐。
  两边顿时扭打在一起。
  文华殿內。
  桌椅翻倒。
  茶杯碎裂。
  怒骂声、痛呼声。
  乱成一团。
  林欲楫和钱谦益。
  嚇得躲到柱子后。
  瑟瑟发抖。
  朱慈烺静静坐在主位上。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咚咚咚。”
  三声轻响。
  很轻。
  却像有魔力一般。
  让扭打在一起的眾人。
  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
  看向御座。
  年轻的皇帝。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们。
  像在看一群猴子耍戏。
  “打完了?”
  朱慈烺问。
  没人敢说话。
  “打完了。
  就听朕说。”
  朱慈烺站起身。
  走到张世泽面前。
  张世泽脸上还沾著血。
  不知是李邦华的。
  还是他自己的。
  “英国公。
  你刚才说。
  削藩会致天下大乱。”
  朱慈烺的声音很平静。
  “那朕问你。
  现在这天下。
  乱不乱?”
  张世泽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崇禎元年。
  陕西大旱,人相食。
  乱不乱?”
  “崇禎二年。
  建奴入关,兵临北京。
  乱不乱?”
  “崇禎三年。
  流寇四起,高迎祥称闯王。
  乱不乱?”
  “崇禎十七年。
  李自成破北京。
  朕的父皇在煤山自縊。
  乱不乱?”
  朱慈烺每问一句。
  就向前走一步。
  张世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天下。
  已经乱了十七年。”
  朱慈烺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所有人。
  “乱的根源。
  就在於土地兼併。
  在於贫富悬殊。
  在於宗室、勛贵、士绅。
  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制。
  说国本——
  朕告诉你们。
  百姓才是国本!
  百姓活不下去了。
  国本才会动摇!
  百姓易子而食。
  你们在王府里酒池肉林。
  这国本。
  早就烂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雷霆炸响。
  “这藩。
  朕削定了!”
  “这田。
  朕收定了!”
  “这话。
  朕今天撂在这里——
  谁赞成。
  谁反对?”
  殿內。
  死一般的寂静。
  张世泽脸色铁青。
  嘴唇哆嗦著。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