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血溅正厅
  十月二十日,夜,泉州郑府正厅。
  烛火疯狂摇曳。
  十三张脸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郑芝龙坐在主位。
  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屏风的缝隙,扫过门口的阴影。
  三天了。
  从仙霞关破的消息传来,整整三天。
  这群跟著他打了几十年天下的“兄弟”,吵了三天。
  而他,也等了三天。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拼了!”
  郑联拍案而起,眼珠子通红。
  “把泉州城烧了!把所有百姓都赶上城墙!
  他朱慈烺不是爱民如子吗?我看他敢不敢——”
  “闭嘴!”
  郑芝凤尖利的声音,猛地打断他。
  这个郑芝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此刻猛地站起身。
  面目扭曲,指著郑芝龙的鼻子,唾沫横飞:
  “大哥!你醒醒吧!
  仙霞关五道天险,一天就破了!
  福州十万守军,开城投降!
  我们拿什么拼?拿这两千残兵败將去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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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面对眾人,声音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派人联络明军了!
  朱慈烺答应,只要献上郑芝龙的人头,
  保我郑家全族平安,保我们在座诸位,个个封侯拜將!”
  “轰——”
  正厅炸了。
  “郑芝凤!你疯了?!”
  “叛徒!你这个叛徒!”
  郑鸿逵拔刀就要衝上去,被郑彩死死抱住。
  郑芝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自己的亲弟弟。
  看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大哥等等我”的弟弟。
  看著这个跟著自己从海上拼杀,一路做到水师副將的弟弟。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血红。
  “所以,”
  郑芝龙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要用我的人头,换你的富贵?”
  “是又怎么样!”
  郑芝凤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这是约定好的信號。
  “杀!!!”
  屏风后,突然衝出二十多个手持短刀的刀斧手。
  寒光闪闪,直扑主位。
  与此同时,那七个眼神闪烁的將领,也纷纷从袖中拔出藏好的短刀。
  几十把刀,同时指向了郑芝龙。
  “大哥!別怪我!”
  郑芝凤狞笑著,拔出腰间最后一把短刀,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刀斧手们嘶吼著冲了上来。
  眼看就要把郑芝龙乱刀砍死。
  就在这时——
  “哐当!”
  正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杀!!!”
  八十多个身披黑甲的亲兵,手持长刀,从门外、从走廊、从侧房,潮水般涌了进来。
  寒光如林,瞬间將整个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郑芝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早有准备?!”
  郑芝龙缓缓站起身。
  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以为,你偷偷把刀斧手藏在屏风后,我会不知道?
  你以为,你派去联络明军的信使,真的能出得了泉州城?
  你以为,这七个废物,真的敢跟著你造反?”
  他抬了抬下巴。
  那七个刚刚拔出短刀的將领里,立刻有三个人调转刀口,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大帅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早就想揭发这个叛徒了!”
  剩下的四个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却被衝上来的亲兵,一刀一个,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在青砖上,染红了烛火。
  二十多个刀斧手,在八十个亲兵的围攻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地尸体。
  正厅里,只剩下郑芝凤一个人。
  他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
  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杀我!”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郑芝龙的腿。
  却被两个亲兵一脚踹翻在地。
  郑芝龙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著这个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心,只有一片死寂。
  “当年你被荷兰人俘虏,是我带著三十条船,杀进巴达维亚,把你救出来。
  你第一次带兵,打了败仗,是我替你扛了军法,挨了五十军棍。
  你要娶那个荷兰女人,全族反对,是我力排眾议,给你办了婚礼。”
  他每说一句,郑芝凤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待你不薄。
  可你,却要用我的人头,换你的荣华富贵。”
  郑芝龙转过身,背对著他。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拖出去。
  斩。
  全家抄斩。”
  “不!大哥!不要!大哥!!”
  郑芝凤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却被亲兵死死捂住嘴,拖了出去。
  片刻后。
  刀光一闪。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个亲兵捧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
  “大帅,郑芝凤已斩。”
  郑芝龙没有回头。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许久,缓缓开口:
  “把他的人头,还有那反贼的人头,一起掛在帅府门口。
  示眾三日。”
  “传令下去。
  收拾所有金银细软,所有能带走的,全部装上船。
  郑家老小,全部登船。
  明日拂晓,起航去台湾。”
  “泉州城……”
  他顿了顿。
  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烧了。”
  “一粒米,一根木头,都不留给朱慈烺。”
  “谁敢不从——”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厅內剩下的所有人。
  那些人,一个个浑身发抖,以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