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便战,死伤不惧,我救得回来。」
  “哪来的鬼气!”
  战事方停,楚阿赖与楚阿默將断了胳膊,残了腿的老魔王扶起来,一抬头便瞧见遮天蔽日的鬼气。
  被瓜分吞食自身魔气之后,临崆已然血跡斑斑死气更甚,但眼前大乘期的鬼气叫人骇然。
  他连忙往小孩那边跌跌撞撞的赶过去,无论如何,他要保住这群孩子。
  无论是因为外孙在其中,还是因为他们是问剑宗弟子。
  魔界不能乱。
  只是,他们的脚步在越来越重的威压中渐渐停下。
  临崆倒吸一口凉气,“这鬼修,实力竟在我之上。”
  大乘期寥寥无几,修为越高越是难突破,他与那位女魔王皆是大乘初期。
  唯有另一位,此刻正警惕后退的大乘中期魔王,能与之一战。
  女魔在鬼气张开的一瞬便察觉不对,想要逃。
  身体化为碎片掉到地上,一抹不起眼的黑红魔气顺著地面想悄然逃跑。
  可惜,宋听婉轻瞥了它一眼笑了,眨眼间鬼气不急不慢追上去將魔团包裹。
  鬼气化成模糊人形,静立在宋听婉身旁。
  同时包裹对方的那团鬼气不断缩紧,惨叫声刺耳,在鬼形人微微侧头后,连声响都听不见了。
  真吵。
  “魔族这团东西血煞之气浓重,不能直接吞噬,又杀不了,主人还请给我一些时间。”
  只能將其碾压磨碎,只是邪魔顽强,强行碾成粉碎也需要一些时间。
  零有些嫌弃的淡声解释。
  “结局一样便好。”宋听婉不在乎它早死晚死,只要死了就行。
  主僕俩淡淡说完后,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临崆三人看著宋听婉愣在原地,另一个魔王更是忌惮的看著他们,一时间並未有行动。
  其余人更是一脸震惊。
  “阿姐…?”
  “婉儿…你、你原来这么强啊。”
  眾人面色各异。
  宋汀祁憋不住,表情复杂的脱口而出:“云隱不让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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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百里戏江一拍手,噠噠噠跑过来崇拜的看著她,“师父,你这也太帅了!这位鬼修…呃前辈,您是如何收服他的啊!”
  直接秒了一个大乘魔王。
  他师父就是天下第一!谁有意见!
  宋听婉头疼的戳戳他的脑袋,“不是收服,这位前辈被我偶然救下,在他记忆恢復之前,都会保护我。”
  她在与小徒弟解释,也是在跟神色各异的人解释。
  在眾人分神之际,另一位魔王可惜的看了眼虚弱的临崆。
  还没吞噬完呢。
  一大块肥肉就在眼前,竟只能这般狼狈逃走。
  若是能一人吞食这老东西,他能当场突破至大乘高阶。
  届时莫说眼前这鬼修,魔主之位他也能爭上一爭。
  诱惑太大了。
  贪婪的目光流转,正欲逃走的魔王咬了咬牙,正要动手——
  一直在他身旁伺机而动的鬼气缠了上来,照旧想將他团成一团。
  “哼,你我实力相当,凭这可困不住我。”
  年轻魔王哼笑一声,杀意沸腾的將鬼气屏障撕碎,隨后乐滋滋回头,玩味的看著被两魔护卫的临崆。
  他一脚將撕下来的鬼气踩下,指尖漫不经心的缠绕上魔气,“你好像,很在意这些小傢伙啊。”
  临崆手下两个魔虽年轻,可各自的领域也很难对付。
  柿子要挑软的捏。
  那他只有先声东击西,再伺机將老魔王啃了。
  临崆的心跌了下去,面不改色:“我不愿见问剑宗大开杀戒。”
  对方哼笑一声,一边无声无息瞬移到宋听婉等人身后,一边道:“他们来了又如何,不过杀些无关紧要的小魔罢了,况且又不是你庇佑的那些魔,你担心什么。”
  言语之间,从他身上蔓延而出的嗜血魔气与净纯的鬼气斗了好几个回合。
  宋听婉等人面前缓缓升高一面屏障,將他们牢牢护在其中。
  隨后铺天盖地的大乘期攻击,两股力量缠斗不休。
  宋听婉皱了眉,遥遥与关心战局的老魔王对视。
  走。
  双方皆是同一个意思。
  老魔王也隱隱看出来了,这群年轻人竟是以这个柔弱的小娃娃为首。
  不过能使唤一位大乘中期的鬼修,也是她的本事。
  “师父,现在怎么办。”百里戏江看著缠斗的两团气,犯了难。
  秦禧也拿著一堆使用失败的传送符与灵器,面色难看的与宋听婉摇摇头。
  走不掉。
  这时,老魔王身边的楚阿赖面色难看的走到他们身边,“你们最好站在一起,待会大人將他拖住后,让你的鬼修用全力破开领域,只需要一个缺口,我会离开带你们出去。”
  老魔王知道,归根到底,他们不过就是想吞噬自己的力量。
  目標在他。
  若他们这些孩子不乘机离开,等敌人升至大乘高阶,癲狂之余哪里还会放过他们。
  別指望邪魔心软,大机率会將他们当小零嘴吃了。
  闻言,眾人心沉了下去。
  尤其是万俟寂。
  他们於此大乘期的战局,太过弱小。
  但…
  不知何时,他早已解下背著的大刀,此刻握紧了刀柄死死盯著对面的老魔王,抿紧了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寂…”秦禧担忧的开口,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刚知道自己有个亲外公,这一小会就要死在他面前。
  实在是…叫人唏嘘。
  尤其是临崆不强求亲缘,打算给他塞宝库,又给他清除魔族血脉的。
  现如今,还打算以自身拖住敌人,无非就是以死,为他们爭取片刻的逃跑机会。
  大家眼中闪过不忍,一齐看向宋听婉。
  宋司遥紧握离光,安静的抽出了剑。
  蓄势待发。
  “阿姐。”
  她静静看著她阿姐,目光中满是不屈与蓬勃的战意。
  她不想等在原地,將自己的命交由一个大前辈以命托举。
  她的一声阿姐,万俟寂亦是动了。
  他拋了拋手里的刀,站到宋听婉身旁,目光坚韧,“我想试试。”
  百里戏江手中出现长枪,咬著牙握紧拳,由掌心向上蔓延出漆黑鳞片。
  秦禧亦是掏出了一把攻击灵器拿在手上。
  云隱眾人以宋汀祁为首,持各自武器,只待她一声令下。
  宋听婉迎著眾人的目光,长发被吹得飞扬,忽然笑了一声:“这可是大乘期的战斗。”
  眾人未退。
  身为修士,不战而退。
  只躲著缩著,等別人给机会逃生,算什么道理。
  宋听婉看著他们一双双眼睛,低笑了一声:
  “那便战,死伤不惧,我救得回来。”
  宋司遥扬唇一笑,將她推到零的防护罩的最中心,隨后持剑而出。
  畏惧生死,却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等別人搭救。
  总要试一试的。
  反正,身后有她阿姐兜底。
  一群少年人朝气轻狂,在临崆扯下披风闭眼打算自爆时,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方向飞身而来。
  浮生剑招,佛门至宝,还有龙吟烈火斩。
  叫人眼繚乱的攻击落在魔气身上,却並未让魔王侧目。
  “哈哈大乘之战,岂等小辈也敢旁观?”
  魔气分出一缕欲要伤他们,零又怎会让他如意,鬼气作拦,攻势更频繁,叫他没功夫去管宋司遥等人。
  临崆停在半空,不可置信的看著小辈们宛如不怕死似的迎上大乘期的魔。
  元婴对大乘,几分胜算?
  其中隔著化神期,自是胜算为零。
  他们只需要等他自愿上去,在魔王吞噬他时,让那个鬼修破开领域,再躲进阿赖的袖中囊就可以了啊。
  不会有一丝危险,他甚至担心这些孩子们怨他外孙,牵连他们捲入此劫。
  可眼前——
  被魔气重伤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气若悬丝的被击落,却在一片青色丹雾落下后,又生龙活虎的飞身而上。
  尤其是以宋司遥与万俟寂为首,越打越兴奋,每次坚持的时间都在延长。
  “这又是何苦。”
  不远处,宋听婉分心看了看老前辈一眼,轻笑著用灵气卷著自己的声音带到对方身上。
  “少年轻狂不甘,总得让他们试一试,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便不会让你走上绝路。”
  她说著,翻找许久,才在空间里翻出了魔能用的七品丹。
  带著隱隱金色的丹雾落在老魔王的身上,那一瞬间,被撕裂的痛楚与残缺的一只手与脚竟重新长了出来。
  一直扶著他的披头散髮魔,也就是楚阿默,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老魔王。
  “您!您好了?!”
  两个魔一齐震惊的看向宋听婉。
  魔、魔也能用丹药吗?!
  没听说过啊!
  宋听婉弯眸笑笑。
  抱歉啊,方才事態太过紧急,时间又隔得太久,她都忘记几年前研究过的魔丹了。
  除了救过的一只小魔,临崆老魔王还是第二个用魔丹的人。
  幸好有效。
  否则名声不保呀。
  面色已经隱隱发白的她暗自鬆了一口气,隨后给自己吞下一枚补气丹,继续不要钱似的掏出一把六品丹,雨神布雨似的一片一片的落在自己人头上。
  起初並不熟练。
  之后竟能將丹雾不浪费一丝一毫,精准落在他们身上。
  连零都被撒了好几颗滋补鬼修的丹药。
  魔王越打越觉得不对,怎么这鬼修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越打越来劲。
  那些小鬼怎么被他打下去,起来这么快。
  即便是鬼气將袭向他们的致命伤拦下,但不死也得残,怎么可能这么快又能提剑而上。
  他这大乘的实力一口一口的魔吞出来的,也不假啊。
  难不成他们都隱藏实力了?
  回头一看,魔王盯上了鬼气屏障之后的宋听婉。
  “原来是你在捣鬼!”
  他转身就瞬间出现在宋听婉身后,破开零的防护罩,魔雾凝的利爪正要向她心口袭来。
  恢復了大半实力的临崆,哪能眼睁睁看著他伤人。
  那边的宋司遥瞳孔一缩,久久未突破的瀚海第六式以剑为承,剑气化水横斩袭去。
  途中横斩化刃,势头强劲的袭向魔王所在。
  利爪只离宋听婉心口一寸,临崆出现在他们身边,正要出手阻止——
  宋听婉面色微凝,扯了抹笑。
  身上所佩戴的护体灵器们皆在这一瞬灼烧起来,但有一抹白色更快。
  月华千丝綾隱於视线,千丝万缕的尖锐蚕丝突刺而去。
  眨眼间直捅入魔王的心臟。
  同时,海刃袭来。
  將魔王背后削得见骨。
  黑血顺著瞧不见的丝线往下流。
  魔王顿在原地,愣愣的看向心口。
  也是在这时,战局上所有人的视线被扭转。
  此前被零包裹的女魔,趁鬼气往宋听婉那边赶,她运用领域移形换影,遁入地下。
  鬼气一滯,回头,拖住魔气的尾巴將其拉出来狠厉掐灭。
  主人说过,她必死。
  惨叫间,本就奄奄一息,憋住了劲想殊死一搏的魔消失在天地间。
  与此同时。
  魔界响彻天地的钟鸣响起——
  所有人心神一震。
  心臟被刺得粉碎的魔王在原地,朝宋听婉咧了抹恶劣的笑。
  “筑基?我记住你了。”
  捂著胸口,魔气移行千里,遁走。
  “回神!”
  钟鸣不止,临崆看了一眼楚阿赖,辫子魔反应过来赶紧一挥袖,將所有人装入袖中囊。
  隨后,临崆与二楚魔一同离开此地。
  片刻,寻跡而来的俊俏魔王被侍从们抬著,看著他们消失前的地方,疑惑的在软榻上挑了挑眉。
  走得真快啊。
  隨后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两指併拢指著他们离开的方向。
  “追。”
  .
  魔族边境。
  来时荒地。
  这回在半途,楚阿赖將宋听婉放了出来,她终於成功撕了一张小型传送符。
  连撕好几张,隨机传送了数次才回到最初的位置。
  楚阿赖鬆了一口气,將所有人放出来。
  “幸好,若无你们在,我们今日也在劫难逃。”
  临崆嘆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还被他们一行人所救。
  万俟寂抿了抿唇,站出来有些彆扭的看向他,“有婉儿的丹,您是不是不用死了。”
  这么一提,临崆哎呦一声,立即內视自身。
  眾人紧紧瞧著,唯有宋听婉在用帕子,一点一点为月华千丝綾擦掉染上的黑血。
  宋司遥不经意回眸。
  瞧见后,也掏出她从前给的帕子,敛了眉细细擦著那些瞧不见,只染著血的丝。
  零无声凝形在她们身侧,以保护的姿態悄然而立。
  气势收敛,一点也看不出方才对战大乘期强者的模样。
  宋听婉一边擦,一边奇怪的抬眸问妹妹。
  “怎么了。”
  在姐妹俩的帮助下,月华千丝綾重新恢復透明无痕,它抖了抖,重新化成白綾缠回了宋听婉手上。
  宋司遥后撤一步,抱剑闷声:“阿姐从未说过,你的鬼仆有这般强。”
  不开心的情绪只维持了一瞬,少女牵住她阿姐的手,执著的张了张嘴,想说她以后会比这个鬼修更强。
  再遇见这样的情况,阿姐指谁她杀谁。
  不过话没说出口,宋司遥沉默下来。
  这样的话,之前也说过,她却没做到。
  在宋听婉面前,她神色不掩,太好猜了。
  宋听婉刚抬了手,宋司遥便配合的低了头由她捏了捏脸,“可是最开始挡在我前面的,是阿遥呀。”
  最初两魔突袭时,若不是阿遥反应迅速,替她挡了那一波衝击,她哪还能站起来。
  宋司遥微微抿了唇,“自然要护你。”
  “那不就得了。”
  宋听婉语调轻鬆,姐妹俩谈话间,临崆激动得跳了起来。
  “我的伤竟好了大半!”
  “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老魔王一激动,跳到宋听婉面前手舞足蹈,“小姑娘啊,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吶!”
  “不过,为什么魔可以用丹药?”
  楚阿赖与楚阿默跟老魔王一起,期待又紧张的看著宋听婉。
  他们在魔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竟从来不知魔还能使用丹药。
  宋听婉疑惑的抬眸,“为什么不可以。”
  从前丹书確实没有记录过魔的丹药,用於鬼修的也只是一两个丹方。
  她本以为是身处修真界,所以才並未记载罢了。
  难道魔族没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