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里戏江出塔
  万俟寂:……
  在灵压中默默闭眼。
  谁能告诉他。
  为何他的队友们个个不凡。
  宋姑娘,一手神秘莫测的炼丹术。
  秦禧,天机门少门主。
  百里戏江…
  看样子,是一只龙。
  唯一一个老实巴交的体修有点接受不了。
  而且,他还穷。
  更接受不了了。
  黑皮体修默默咬牙,憋得生了动力,直接往上踏了一阶。
  两人瞬息间更进一步,宋司遥眸光深了深。
  她放心的扭头,屏息努力適应压强,再次试图往上走。
  两个人与一只龙,各自顶著无与伦比的灵压,心中为了共同的目標,咬著牙打算爬也要爬上去。
  九层塔外。
  这些天,晏山君与长老们时不时来瞧瞧,今日一群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光幕面前,各自感嘆。
  “还有最后一两阶,就能拿第八层奖励了,八层的好东西也不少,如此灵压之下,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
  “这些年就没一个弟子登过顶,或许他们尝试一会九层便放弃了。”
  “或许今年是例外,你可別忘了其中还有只幼龙。”
  长老们说说笑笑。
  晏山君暗自摇头,不语。
  他们会继续的。
  为了那位羸弱小姑娘。
  他目光含笑,看著那三抹痛苦得呼吸不畅的顽强身影,扛住吧少年们,待出来就知道好处有多大了。
  就如另三位弟子,出来后生生跨了两个小境界。
  .
  塔內日如万年。
  塔外,宋听婉心亦不安,在屋里与小嗷相互陪伴,又与秦禧下山閒逛,也与云中城的裴湘安与申屠二人交代了诸多事宜。
  这日,搂著怀中白色毛团,女子手腕间搭著毛绒披风,半倚窗前,实在烦心。
  阿遥如何了。
  她的小傻瓜徒弟竟能坚持到现在,想必又死心眼了。
  还有阿寂。
  平日话说得少,却是最爱默默付出的那个。
  她信他们三人,却也在念及九层塔的厉害下担忧不已。
  受伤了怎么办。
  也不知能否服丹疗伤。
  她心中乱糟糟的。
  未见笑意时,即便身著鹅黄襦裙雪白狐裘,那张白皙面上,五官端方国色,却在微微蹙眉时,清冷得高不可攀。
  “嗷~”
  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小白虎伸伸爪子,薅走了窗台新换上的灵,两只前爪捧著,走两步摔一下。
  半滚著护著,歪歪头,睁著水润润的眸子两个肉垫併拢,努力举著小给主人看。
  毛糰子双爪举著。
  实在令人心软。
  仙姿佚貌的女子翘了唇,恢復往日温婉模样,俯身接过万分努力的小嗷送的。
  “咱们小嗷啊,最心疼我了。”
  散发著灵气的铃兰点缀在她指尖,小嗷还不满意,跳起来一爪子拍在细细的枝上。
  妖力催化之下,绽放时灵气扑面而来。
  绿色灵植的灵气莹莹发光,縈绕在她身旁。
  小嗷这才满意的蹲坐好,笑眯了兽眼仰著小脑子等主人的夸夸。
  同时,悄悄的看著主人,不知主人还难不难过。
  宋听婉失笑,温柔的摸摸小傢伙的脑袋,“乖了,我没事,只是担忧你阿遥姐姐他们。”
  说起来,除了阿遥之外,她其余的朋友小傢伙还没见过。
  回了宗门两年,每日不是待在她房中就是在芥子空间疯玩。
  “这回他们出来,带你见见其他的哥哥姐姐好不好。”
  纤细透粉的指尖挠了挠它下巴,小白虎愜意的同时,委屈巴巴的含著泪看著她,明显的不情愿。
  小可怜似的。
  宋听婉无奈的將它重新捞回怀里,哄道:“这次回家,路上你不是想出来玩吗,哥哥姐姐们也会同路哦。”
  “小嗷还记得那副牌吗,哥哥姐姐都讚不绝口,都说那上面的小嗷好可爱呀。”
  小孩怕生,该怎么让孩子克服呢。
  算是第一次带小崽崽的宋听婉发了愁。
  两年了,一次没哄成功过。
  但小傢伙那次创伤太叫人心疼,她又捨不得强迫它。
  小小的老虎瘫成一张虎饼,失了斗志的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
  “嗷嗷嗷啊——”
  它喜欢主人姐姐。
  也喜欢阿遥姐姐。
  这两年阿遥姐姐来见主人时,偶尔也会给它带些藤球小虎帽之类的玩具,但是其他人…
  小嗷好害怕。
  从降生起,记忆仅余被母亲叼著东奔西跑,母亲嗷呜嗷呜的一次次叮嘱它,有很多坏人要杀了它们。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小小的虎脑里,母亲的话跟主人姐姐的话撞在一起,疯狂的打架。
  宋听婉失笑的揉揉它的毛毛。
  “好了好了,不喜欢便不见就是。”
  將黏人又彆扭的小傢伙哄好,今日无事,秦小禧与师姐们道別去了。
  將小嗷送进了芥子空间,她打算去寻裴元一趟。
  .
  昔日的朴素洞府,如今却换成了亭台楼阁。
  但到底是喜欢质朴的风格,他的住处简约得没有过多的装饰。
  裴元在小侍从传话时,目光一怔,隨后笑著婉拒了今日来论道的一位七品丹圣。
  他送丹圣出去时,在宋听婉的轻笑中朝她頷首。
  送走一位客,以专心待他命中贵人。
  送走客人后,裴元理了理衣袍,正衣冠,隨后看向宋听婉的目光中,比起以往为师时多了几分敬意。
  “贵客登门,请——”
  做足了姿態后,裴元几番斟酌,还是没能想好一个合適的称呼。
  “宋小友於我有恩,倒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一旁,跟在他身边不久的小弟子疑惑看著他们,今日来了很多客,但未曾有一位是裴长老这般对待的。
  看装束是问剑宗的师姐,他努力认人,爭取机灵一些留在长老身旁。
  小侍从连忙跑进去换上一壶新茶,宋听婉含笑的瞧著他跳脱的背影,与裴元道:“您收的小徒弟?”
  说罢,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隨您怎么唤都行。”她弯眉如水波,態度一如从前。
  即便二人对视的眸中,皆知她不凡。
  裴元闻言但笑不语,嘆了一声,“修真界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修真界之幸。”
  不图名。
  亦是在他突破后不求他回报。
  “怎能如此说,即便是世態炎凉,您还不是不计较的倾尽所有,將一身本事交给这些弟子。”
  甚至於,对他这样半步丹圣的存在,若不是因自己颓势,怎会落到当个外门授课长老的地步。
  他自己也给自己留了一抹生机,妄图在教弟子中参透他的道。
  庆幸的是,他运气好,真的在临殞之际遇上了宋听婉。
  裴元释怀一笑,难得提起曾经。
  “如今最后悔的,应该是我那前任关门弟子。”
  “哦?他如今可在问剑宗內?”
  真想当面瞧瞧那人的反应呢。
  一定很有趣。
  裴元笑著摇头,“当时他去意已定,芙蕖师妹替我气愤,直言叛师者不能留在问剑宗,听说…他是去了悬壶门。”
  如今还是位长老的宝贝二徒弟。
  那个长老也未成圣。
  小老头乐呵呵的告诉她,宋听婉忍俊不禁:“想来他定是悔不当初。”
  “哎,真是扬眉吐气。”
  想他裴元这一生,初闯修真界便锋芒毕露人人吹捧,后一朝境界停滯无法成圣,认识的人无不替他惋惜,更有甚者当面嘲讽奚落。
  没想到吧。
  他裴元还有再次扬名的一日。
  “多亏了小友啊,裴某竟不知如何谢才好。”
  裴元感慨之余,小侍从已泡好新茶,恭恭敬敬的给两人倒上。
  茶香瀰漫。
  他只听对面年轻的小姑娘轻笑一声,“同道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裴元隔著灵茶縹緲的热气看著她。
  良久,他自愧不如的深深頷首。
  隨后他突然想起什么,笑著提起:“丙班那些小傢伙,將咱们此道取了个名字,唤逢春丹派。”
  意喻此道如枯木逢春,由此辈眾人,带领丹道重回丹祖时期的鼎盛。
  “逢春。”
  宋听婉缓慢的念出这两个字,“好名字,那我便为逢春丹派送上一份成立的贺礼。”
  “但这礼,有劳裴长老您辛苦些了。”
  她扬唇一笑,在怡人茶香与裴元好奇的目光中,將她悟的群体用丹术倾囊相告。
  再由裴元教给丙班眾人,亦或是,所有他们逢春丹派之人。
  她有她的家人要护,在这之前还要为自己的身体而努力,可惜不能见证逢春以冲天之势成长的场面了。
  裴元顿悟。
  新出的丹圣不到半个月,再次有感而顿悟。
  迎著急匆匆而来的芙蕖与晏山君的复杂目光,宋听婉礼貌頷首,莲步轻移掩下功名。
  顿悟中的裴元沉浸於用丹的新方式,但神念之差,分神看了一眼那离开的单薄绰约身影。
  年轻一辈真是了不得。
  但他也不会图此名声。
  他会告诉逢春丹派,乃至修真界,这一切皆原由这位天才丹修。
  .
  九层塔。
  第九层最末端。
  黑色鳞片都炸开了。
  “咳咳…”
  胸口剧烈的呼吸,咳出滚烫的鲜血。
  每层九十九阶。
  他在第九层的二十到二十一阶卡了十几日。
  半人形之下,龙爪深嵌於台阶中,第九层的灵压简直能毁天灭地。
  趴在地上的小龙,没忍住怒吼一声,鲜血顺著唇流下,强压下的下半身化成了龙尾。
  如鞭似的怒甩,不甘发泄。
  百里戏江呜呜的哭不出声。
  胸腔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拿不到补天竹了。
  他的师父怎么办。
  脏兮兮狼狈的少年,想要努力抬头,不知前面两人的还有多远。
  脖子上青筋暴起,却连扭头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良久,百里戏江泄气的瘫了下来,趴在地上很久很久,最终心死的默念了三遍放弃。
  第三遍的放弃心声落下之际,人已被瞬移出塔。
  台阶最末只余一摊血跡,还有上方两个麻木的咬牙坚持往上的人。
  传出塔的那一瞬间,周遭灵气疯狂向百里戏江涌来。
  他一愣,只觉得在里面度日如年不受控制的躯体,瞬间轻盈了万倍。
  隨后他当即打坐入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將涌来的灵气吸入丹田。
  直接原地突破一个小境界,到了元婴中期。
  突破之后,浑身舒畅,恨不得化龙至九天翱翔一番。
  百里戏江呼出一口浊气,轻鬆的睁开眼——
  对上了十几双慈眉善目的眼睛。
  “怎么这么多人!”
  小龙被嚇得跳起来,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脖子,一手的鳞片。
  赶紧掩耳盗铃一般,將身上龙角龙鳞等龙族特徵藏起来。
  晏山君握拳轻咳,笑话他:“入塔前不是与你们说过了,会有长老们来查看你们的表现。”
  百里戏江尷尬的憨笑,“我忘记了…里面灵压太厉害了,上一阶像是用了百年一样。”
  专心至极之下,一瞬间被传出来还有些不適应。
  长老们善意的笑了起来,对这只从前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小龙崽刮目相看。
  大大咧咧的小孩,竟能坚持到现在。
  晏山君亦是打算同沈酌川夸夸这孩子,真是不容易。
  “小傢伙,现在可以出去了,你要留下来等你两个朋友还是先走。”
  提起这个,百里戏江黯然的看向他们面前的光幕,阿寂与妹妹还在死扛著往上走,他却扛不住先出来了。
  他真是没用。
  没心没肺的小孩突然低了头,狞玄真人哎了一声,不忍的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你还是只没成年的龙崽,能走到九层塔第二十阶已经不容易了,你小叔叔在你这般年纪,指不定爬得还没你高呢。”
  当然,后半句话狞玄胡说的。
  虽然很嫉妒沈酌川的那一身气质,但不得不佩服人家年纪轻轻就半步大乘。
  这话令不少长老侧目,晏山君挑了挑眉暗自可惜,怎么没提前用录音石录下来,就能坑他的好师兄一道了。
  “真的吗?!我比小叔叔还要厉害?”蔫了吧唧的小龙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
  狞玄真人底气不是很足,但他硬撑著面子点头。
  心道:善意的谎言,善意的谎言罢了哈。
  都是为了孩子好,那只白龙应该不会怪他的吧。
  百里戏江兴奋了没多久,嘆著气发愁的盯著光幕看。
  妹妹在八十几阶,拿她的宝贝离光当拐棍,七窍被压出血,撑著抖著往上走,摇摇欲坠,眼里却是不服输。
  八十几阶的压力,简直不敢想像有多可怕。
  他知道妹妹也快撑不住了。
  再往下些,六十九到七十阶,阿寂撑著台阶往上爬,肌肉暴起,几乎是在挪动。
  巨刀遗落在下面的台阶,刀都已经拎不动了。
  百里戏江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过,他抹了抹眼泪。
  虽然是最后二十多阶,但每一阶的灵压都在增强,他传出来的最后一瞬几乎喘不上气。
  所以最后那一段,才是整个九层塔最难抵抗的路。
  他呜呜呜的看向晏山君,“要是我们都没拿到补天竹,能不能让我小叔买啊。”
  那是他师父,龙族给他师父一点谢礼难道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