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孤家寡人
  此时的二院。
  拍摄结束后,徐时鹿悄悄去了住院区的十楼。
  他默不作声地进了科室办公室。
  扫了一圈,並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坐在门边电脑桌前的医生问道:“有什么事吗?”
  徐时鹿露出一个精心练了许久的微笑,唇角轻弯,露出一点牙齦和牙齿。
  “陈医生在吗?”
  医生:“等一下啊。”
  他站起身去休息室看了一眼,又走出来,“陈医生刚刚还在的,这会儿可能去吃饭了。”
  “他一直都去餐厅吗?”徐时鹿又问。
  医生点点头:“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好的,谢谢啊。”徐时鹿道完谢,又脚步轻快地去了餐厅。
  徐时鹿刚进餐厅,恰好碰见陈之倦从门口出来。
  医生有规定,进餐厅不能穿白大褂。
  此时他上身套著一件白色外套,下身一条运动裤,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方,下頜弧度流畅,薄唇很轻地抿著,正朝外走。
  “之倦哥哥。”
  徐时鹿心臟跳得很快,声音略有些颤抖地喊住他。
  陈之倦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
  徐时鹿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走到他身前,“之倦哥哥……”
  “停。”
  陈之倦一根手指抵在掌心上,“商量个事情。”
  他嘴上说著商量,但是语气冷淡中透著强势,不像是在跟他商量。
  徐时鹿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事情呀?”
  “以后別这么喊我。”陈之倦垂著薄薄的单眼皮,今天的太阳不是晒,浅淡日光落下来,显得冷淡又疏离。
  “听得有点烦。”
  徐时鹿唇边的笑容倏地僵住。
  他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陈之倦目光落在他脸上,幅度很轻地蹙了一下眉毛:“没听懂?”
  “听是听懂了……”徐时鹿委屈地皱了一下眉毛,“但是我不懂,为什么不让我喊?”
  “没有为什么。”陈之倦耐心有限,“你话真的有点多,听著很烦。”
  徐时鹿咬著唇,神情哀怨地看著他。
  陈之倦彻底没了耐心,抬脚就走。
  徐时鹿忽然又说:“你就不怕我告诉沈商年你对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陈之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
  他逆著光,脸上神情有些模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徐时鹿攥著手,说:“沈商年可能是个直男,他要是知道你偷偷喜欢他,肯定是要跟你绝交的……你就不害怕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陈之倦静了两秒,反问道。
  徐时鹿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害怕你不理我,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陈之倦冷嗤了声,他垂著头,下頜抵在领口处蹭了一下,淡道:“隨便你,想告诉他你就去说,我无所谓,你威胁不到我。”
  他语气依然温和,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徐时鹿莫名有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他巴不得沈商年是个直男。
  这样就没人跟他抢陈之倦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陈之倦从沈商年身边抢过来。
  这样,沈商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陈之倦扔下那句话就走了。
  独留徐时鹿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他抿著稍显苍白的唇,咬紧了牙,默默攥紧了手。
  孙鹤煬一出餐厅扭头就看见了徐时鹿这副样子。
  他嚇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满道:“大白天的,你装什么鬼呢?”
  徐时鹿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著呆,突然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孙鹤煬,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嫌恶:“你这张嘴,长了还不如不长。”
  “我说错了吗?”
  孙鹤煬抱著胳膊,流里流气,像极了上学时期堵著好学生逞能的混混。
  而徐时鹿此时一副咬著唇,倔强不服输的样子
  更显得孙鹤煬像个坏蛋。
  孙鹤煬哼笑了声:“你非站在餐厅大门口,不进去也不走,怎么著?故意显摆你长得帅吗?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徐时鹿向来瞧不起孙鹤煬。
  孙家虽然也是老牌豪门,但是近几年已经逐渐没落了,他一直都觉得孙鹤煬是沈商年的小弟,唯他马首是瞻。
  这样的人,徐时鹿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听见这几句话,心里虽然窝著火,又自恃身份,“我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而且我长得就是好看啊,显摆显摆又怎么样?”
  孙鹤煬:“……?”
  他气了笑了:“大哥,你这自信也是绝了……要真说好看,年年不比你好看千倍万倍?”
  徐时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从第一眼见到沈商年的时候,他心里就很不爽。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他跟在妈妈身后,激动又害怕地从豪车上下来时,在保姆的带路下,穿过了蜿蜒的石子路,抵达了別墅门口。
  大门没关。
  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小男孩坐在地毯上,周围摆满了玩具火车的轨道,他一手拿著火车,黑髮乾乾净净,睫毛很长很黑,落在眼瞼处会落下一层浓密的阴影。
  他太乾净也太自然了。
  好像生来就受了万千宠爱,对豪车和大房子都不在意。
  可是凭什么呢?
  这个场景,徐时鹿记了很多很多年,从来没有忘过。
  以前上学时,大家都夸他学习好性格文静。
  每当这个时候,徐时鹿內心会生出无数优越感。
  就算你一出生就坐豪车住大房子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不如我。
  此时徐时鹿咬著唇,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那张脸,不就是靠他妈妈才长得这么好吗?拋开脸和家世,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孙鹤煬慢条斯理地看著他:“你又好在哪里?”
  “我学习比他好,脾气也比他好……”
  徐时鹿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孙鹤煬很不屑地哼笑了声。
  “別的不说,单纯从朋友角度来看,沈商年真诚又心软,有忙必帮,从来不推辞或者骗人,你呢?”
  “更何况,我交朋友,只看人品,不看学习成绩。”
  “卷哥学习也好啊,甚至比你更好,但是他从来不把学习好这些话掛在嘴边。”
  “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提你学习好的这件事呢?”
  孙鹤煬唇边露出点看好戏的笑容:“除了学习好,还有別的吗?”
  “我…………”徐时鹿哑口无言,“你这都是歪理,学习成绩能代表很多东西,比如一个人的专注力一个人的努力……”
  “我承认学习好肯定有过人之处。”孙鹤煬嘆了口气,“但是有的人適合学习,有的人就是不適合学习,人的价值有很多,性格有很多面,你几岁了,还拿成绩来说事,而且如果商阿姨还在,沈商年不会是现在这样……”
  “更重要的是……”孙鹤煬话风突然一停,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商阿姨若是还在,你连见沈商年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句话没有留任何情面。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商玟女士还在,徐若顏根本不可能成为沈太太。
  他徐时鹿也不会过上现在的日子。
  他依然是村里那个井底之蛙。
  徐时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咬著唇,胸口上下起伏著:“你不过就是沈商年身边的一条狗,轮得到你来教育我吗?”
  孙鹤煬:“………你无敌了孩子。”
  他深吸两口气,只觉得头都大了:“我真是有病,来这里跟你说这些。”
  他扭头就走。
  到了停车场,孙鹤煬实在忍不住了,跟他的好朋友打电话,企图告状。
  第一个电话没接通。
  孙鹤煬看了一眼时间,喃喃道:“不能啊。”
  他又打了一个。
  -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沈商年眼皮动了一下,小猫凑过来,用爪子拍了拍他。
  沈商年摸了半天才摸到了手机。
  他打完针回到家后,又睡了一觉,现在睡醒后总算没有之前难受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认出来这是孙鹤煬的,才接听:“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的时候嗓子还不算太哑,这会儿打完针,嗓子彻底哑了,非常明显。
  孙鹤煬到嘴的话又停了:“……你这声音怎么变宝娟了?”
  沈商年抿了一下苍白的唇瓣,胡乱找了个藉口:“喝酒喝多了。”
  “哦……”
  孙鹤煬似乎是没有相信,说,“那这酒还挺厉害的。”
  沈商年默然两秒:“確实挺厉害的。”
  孙鹤煬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你是不是生病了?”
  瞒也瞒不住。
  沈商年语气儘量显得淡定:“小感冒。”
  “家里有药吗?”
  “有,吃过了。”
  “嗷……那你继续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孙鹤煬说著就要掛电话。
  “等等……”沈商年出声提醒他,“你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件小事,我刚刚跟小绿茶吵起来了,霹雳无敌宇宙超级牛逼帅气的我骂得小绿茶满地找牙……”孙鹤煬一边说一边乐,“嘿嘿嘿,你高兴吗?”
  “太高兴了。”沈商年唇角不自觉抬起,“吹牛大王太厉害了。”
  孙鹤煬:“谁是吹牛大王?”
  沈商年:“你啊。”
  孙鹤煬:“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
  电话掛断后,沈商年搓了搓脸颊。
  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抱著小猫玩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是靳言发来的消息。
  靳言:【下午要来探班吗?】
  靳言:【晚上正好一起吃饭呀。】
  沈商年思索了下,白净的指尖下意识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吗。
  沈商年:【二院吗?】
  靳言:【当然啦。】
  沈商年:【那好吧。】
  沈商年其实已经退烧了,睡醒后出了一身汗。
  这个时候洗澡显然有点荒唐。
  但是满头汗,下午还要出去的话,沈商年更忍不了。
  上午来人修过热水器,他去了浴室把两个暖气都打开,愣是等浴室热得不行时才进去。
  ……
  《职场生长期》这个节目总共有八位嘉宾,四位娱乐圈艺人四位医学生,八位嘉宾都是实习生。
  总共是四个小组,一个艺人搭档一个医学生。
  四个小组分別从不同的科室开始实习,一个科室七天,正好是一星期。
  四位艺人找的都是学歷比较高的,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是带教老师一般都只让艺人做送病歷递手术器械这种小活,真正重要的都会找医学生。
  节目组录製之前答应给医院捐一批新的手术仪器,並且所有参与录製的带教老师都有相应的报酬,同时藉助节目还能提升流量,普及一些医学常识。
  算是一个双贏局面。
  各个科室的带教老师一般都找了顏值高资歷优秀的医生,一般年纪都不大,年纪大了的都是老滑头。
  每年带实习生的责任一般都落在年轻医生肩上。
  骨科的带教老师基本没什么异议,大家一致认为陈医生性格好长得帅声音好听,非常非常非常合適。
  陈之倦之前带的两个实习生已经出科去了下一个科室。
  他正好清閒下来。
  二院下午两点准时上班。
  他坐在电脑前看电子病歷的时候,两个穿著崭新白大褂,胸前掛著实习生胸牌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笑容乖巧,一双標誌性的狗狗眼,很有礼貌问道:“老师,请问陈医生在吗?”
  赫然是靳言。
  门口那个医生指了指靠近洗手台的那个桌子,“那个就是陈医生。”
  “好的,谢谢老师。”靳言乖乖道。
  其实靳言早就知道这次带教老师是谁,现在不过是象徵性问一下,问完正准备走,旁边那个实习生却仿佛生怕落了下风,跟著大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靳言嘴角抽了抽。
  虽然有些无语,但是谁让旁边这位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呢。
  听说家里非常有钱,不仅是普通的有钱,上面还有关係。
  说实话,一般这种节目,很少找纯素人学生,嘴上说著是素人,但是一般都是藉助节目当跳板准备去娱乐圈发展的富家子弟。
  知道有镜头在,富二代乔灿弯腰特意弯了半分钟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