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身份(上章断章老爷们批评得是,故加更赔罪!)
  涛声呼啸,几乎淹没了伤患的喘息。
  冰凉的晨雾顺著鼻腔,滑入肺泡,將王奐的慌张冷却。
  伤患的腹部有著多处贯穿伤痕,显然是初月姑娘造成的。
  王奐在自己现在所站的小舟上搜寻,果然在初月姑娘的脚边,看到一个染血的鞋锥。
  那就是凶器……王奐想。
  他记起上次,自己也被初月姑娘捅穿了腹部,那股痛楚立即在他的大脑模擬復刻出来,这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初月姑娘还真是“爱”拿鞋锥捅人,只是面前伤患显然没有王奐幸运——他没有赐福的庇佑。
  王奐望向李初月,儘量心平气和地说:
  “初月姑娘,你为何要捅他?”
  答案从李初月口中如熟蒂脱落:“因为他跟踪你。”
  “就因为这个?”王奐不免有些诧异。
  “嗯,”她点头,“我划船接近他时,他也发现了我,他威胁了我,如果我不抢占先机,局面可能很被动,因此我觉得应该让他倒下。”
  唔,还真是……王奐思考著该如何评价……果断。
  然而初月姑娘完全没有因为伤人而表现出任何惊慌,她的平静反而更具惊悚感。
  仿佛伤害他人,对她来说天经地义。
  王奐再次感觉到,初月姑娘的异常。
  明明平常,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
  但眼下的王奐可没有苛责对方的权力,毕竟,她是为王奐才实施的伤害,儘管多少有些自作主张了。
  “问题是……”
  王奐又捏了捏太阳穴——嘖,睡意未消,思考有些费劲——同时脱口而出,
  “现在该怎么办。”
  “嗯,”
  李初月连连点头,用那双清澈的双眸凝视王奐。
  王奐看向那个伤患,又沉思了片刻,他想到了答案:
  “先去张家吧,看能不能救回他。”
  无论如何,不能让初月为我背上人命……王奐嘆了口气……这份人情太过沉重。
  “好!”
  初月点头,著手用绳索將两条船首尾相接,接著便划船驶向莲湖西北。
  王奐坐在患者的船上,聆听那虚弱的呼吸。
  伤者没有被束缚的痕跡,但是船上的桨不见踪跡。
  估计初月姑娘判断,对方没有逃走的能力。
  从船板上的血跡可以看出,伤患的血液流失严重。
  但根据伤口的数量来看,流血量应该更夸张才对。
  带著这个疑问,王奐掀开对方腹部的衣物。
  果然,伤口经过了应急处理。
  这显然是伤者的自救行为……啊,他当然能够做到!
  毕竟,他本就是一个郎中!
  眼前之人,王奐曾经与他见过几面,此人正是张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何崇之本就是张家的僱工,能够跟踪从张家临时离开的王奐,也算是情理之中。
  而王奐也很肯定,他也是当初潜入王奐房间之人。
  潜入事件,就发生在王奐初制化藕归心丹之日。
  那日的製药事故,导致產生了一个黑汽怪婴。
  黑婴发出的扰人心智的尖叫,甚至引来了史夫人。
  而王奐初见何崇之,也正是黑婴事件之后。
  也就是说,何崇之正是通过那场怪异的尖叫,得知王奐正在炼製什么非同寻常的丹药?
  且那天,何崇之还向王奐打听过来著……
  也就是说,他通过那日的现象,判断出我掌握著某些珍贵配方,並企图弄到手里?王奐摸了摸下巴。
  那么,后续的张家乾尸案,也是他通过掌握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某种配方,却不敢自己尝试,故利用了死者冯康的某种弱点,令人代替自己试药而导致的悲剧?
  如若真是如此,今日何崇之有此一劫,也算罪有应得。
  但问题是,当日听到黑婴尖叫的肯定不止何崇之一人,为何仅有他推测出王奐掌握著某种配方?
  也就是说,何崇之很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知悉超凡的存在,甚至见识过那些神奇的药物!
  当然,这些都是王奐的推测。
  他望著何崇之微张的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俯下身去:
  “你为何要跟踪我?”
  兴许是过度虚弱,只能通过本能思考,何崇之进行了极其微弱的呼吸之后,吐出了答案:
  “配方……”
  “什么配方?”
  “万灵药……”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王奐眼神一凛,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什么是万灵药?”
  “能……包治百病的药……”
  “你为何觉得我有万灵药?”
  “那叫声……不该存在……”
  果然是初次炼丹失败引发的连锁反应吗……王奐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额头。
  “你从哪里得知的万灵药?”
  “王……台明……”
  当这个名字进入耳蜗的一瞬间,王奐深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也跟三伯有关?
  也就是说,何崇之是因为某件事,意外从三伯那里,获知了万灵药的存在。
  而何崇之出於某种欲望,一直想要將那配方弄到手?
  然而,此刻的何崇之只能进行简单的回答,若要询问具体事由,恐怕不太现实。
  王奐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
  “之前潜入我房间的人,是你吗?”
  “是……”
  “张家的乾尸,跟你有关吗?”
  “是……”
  “那你为何选择在今天跟踪我?”
  这是王奐想不通的一点,明明他暂时已经很久没有纠缠过王奐了,且王奐之后炼药,都儘量避开张家。
  如果说这次只是何崇之心血来潮,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然而,这次何崇之却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弱了。
  唔……他快撑不住了。
  王奐皱起眉,不再询问。
  他用力拉扯连接两条船的绳索,使得两舟接近。
  接著一个跳跃,回到了前方的船上。
  “我来吧,”
  王奐从初月姑娘手中要过木桨,然后全力划船。
  显然,何崇之还掌握著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要想救下他,就得抓紧才行。
  等终於快抵达张家的渡口,王奐对初月姑娘说:
  “初月姑娘,你知道丰兴岛吗?”
  李初月点点头。
  “那好,初月姑娘,你將后面的船划向丰兴岛,我去將张小姐请来。”
  不管怎样,不能將这种状態的何崇直接带去张家。
  人家正在举办丧事,见血乃是大忌。
  何况,万一何崇之没有救回来,李初月和王奐两人的干係就洗不脱了。
  而且,何崇之可能牵扯到莲湖的阴暗势力,此时必须慎之又慎。
  张家的丰兴岛,无疑是个安全的落脚点。
  初月姑娘点头答应后,两人分开。
  来到张家后,发现他们刚刚举行完家祭,吃完早席。
  王奐先去灵堂祭奠了张希淮的灵位,方才找到跟张忆可单独谈话的机会。
  张忆可焦急地说道:“奐哥!你来早了!行动是今晚的事情,而且你得在小树林里等我!”
  “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另外一个忙,”王奐冷静说道。
  “什么忙?”张忆可的双眉微微蹙起。
  “先別问那么多,拿上你的医箱,人命关天,有个外伤急待你去医治。”
  儘管张忆可满脸写著困惑,但是赶快点头,一脸严肃地回答:
  “我明白了,奐哥,渡口等我。”
  说完,张忆可便急步离去。
  至少作为忆可姑娘的从医导师……王奐望著张忆可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何崇之还是將她培养得很出色。
  在渡口等了一阵,张忆可终於赶来。
  王奐立即带著她,前往丰兴岛。
  路上,除了简单的伤情,王奐儘量不去跟张忆可解释太多。
  直到抵达丰兴岛,张忆可立即皱眉。
  “丰兴岛?等等,”张忆可指向站在岸边挥手的姑娘,“那是李初月?”
  王奐点头,將船划过去。
  停好小舟后,两人立即赶到李初月的身边。
  从看到初月姑娘的满身血污开始,张忆可的表情就极其凝重。
  而当他看到躺在小舟中的人后,神情中,更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诧异:
  “何先生?!可是,怎么会!”
  “忆可,你先救他,之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王奐诚恳地说。
  张忆可再次望向李初月,她似乎想通一切地后退半步:
  “这是你做的?初月姐,你……你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她的声音颤抖,显然很是恐惧。
  王奐立即抓住张忆可的肩膀,猛烈摇晃了一下。
  她猛地一眨眼睛,像是找回了一些冷静。
  “奐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忆可像是恳求一般地询问。
  “这不怪初月姑娘,就当是我的责任,而且,何先生也並不无辜,他打算伤害我,他还是乾尸案的罪魁祸首,这些我之后都会跟你解释清楚,相信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先想办法救他!”
  这番话像是一剂镇定剂,令张忆可看上去理智不少。
  她进行深呼吸调整了一番,然后冲王奐点头:
  “我明白了。”
  接著,只见她走向搁浅在岸上的小舟,將医箱放在船板上,开始检查何崇之的伤情。
  但很快,张忆可眼神战慄地望向王奐:
  “他已经气若游丝,回天乏术。”
  这话令王奐心头一颤,沉声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张忆可摇摇头:“失血过多,脉搏和气息似有似无,现在做什么都於事无补了,估计撑不过这一刻钟……”
  王奐望向躺在小舟里的何崇之,对方的確已经面无血色,嘴唇煞白。
  连原本还能听见些许的呼吸声,也彻底被无情的风息吞噬。
  张忆可望向李初月:“初月姐,我知道你有些……有些不同寻常,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杀人啊,且不论李家和张家的立场,一旦警察找上门……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面对这番指责,李初月一言不发地静静听著。
  王奐心乱如麻。
  事情总会朝著崩坏的方向滑落,仿佛悲情是世间唯一的美学。
  可王奐偏偏討厌悲伤。
  王奐从没忘记,面前这两位姑娘,这段时间对他的帮助。
  如果能回报些什么,眼下无疑是最后的时机。
  王奐冷静观察了一番局面,他的眼神逐渐冷峻,寒凉到致使语气都变得冷冽:
  “忆可,初月姑娘还没有杀人。”
  “可何先生快死了,”张忆可略带一些哭腔,“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我救不了他,奐哥,难道你有办法救他?”
  “我可没打算救,我只要他还没死……”
  此言一出,张忆可和李初月对视一眼。
  她们用两双不解的眼眸,凝视著王奐的一举一动。
  恐怕两人此刻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王奐该如何在如此绝境下破局,但估计只是徒劳。
  王奐吐出一口气。
  气流飘向他的面庞,替他的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但又迅速消退。
  王奐果决向前迈步,半跪在小舟旁。
  起风了。
  风吹起了他黑色的髮丝,掀起了他修长的大衣,並將这画面吹进了两个姑娘的眸中。
  王奐没有丝毫犹豫,坚决得像一台机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凹凸不平、被称之为“金丹”的药丸,塞入何崇之的嘴里:
  “这条命,我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