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逾期
  直到日暮西垂,王灵婷才赶回来。
  “奐哥……”
  王灵婷来到王奐身边,但看她愁眉苦脸的表情,王奐便知发生了意外:
  “怎么了?”
  “忆可姐不在家,似乎跟隨家里的郎中行医去了,阿才哥也走不开。”
  听到这话,王奐的心情顿时萎靡了一大截:
  “张家的医馆,会外出行医吗?”
  “嗯,”王灵婷点点头,“毕竟莲湖不像城里,附近的人没有那么多,因此需要定期去附近的村落巡诊。”
  王奐顿时想起前天下午,忆可特地来他的书房炼药,估计就是为今天的事情做准备。
  唔……实在太不巧了。
  “奐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王灵婷小心询问,“你看起来很著急的样子。”
  听到这里,王奐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確有些失態。
  便立即进行一个深呼吸,好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没事,婷婷,我会处理好的,”王奐勉笑安慰。
  “真的?”婷婷怀疑地打量著王奐的表情,“儘管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奐哥,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就来找我,我肯定愿意倾听的。”
  当王奐听到这话时,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能感受到,婷婷是真的关心他。
  现在他总算有些理解,姑父为何如此宠爱婷婷了。
  “好,但真的没事,”王奐微笑道。
  这样不算谎言。
  仔细一想,现在他身后的咒印,只剩两瓣莲花。
  然而,王奐这次服药,却消去了三片花瓣。
  也就是说,王奐至少等到后天子时,咒印开出第四片花瓣时,王奐才能进行验证。
  唔……这次实在有点急躁了。
  等婷婷將信將疑地离开了,王奐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常心。
  转回身去,倩儿仍旧在忙碌。
  而李初月则坐在椅子上,看著墙壁发呆。
  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初月姑娘在想什么。
  王奐走上前去:“初月姑娘,抱歉,白让你来一趟,本来想要你来帮忙监督製药的,但是忆可来不了,故而只能推迟。”
  初月摇了摇头,表示並不在意,然后询问:
  “是之前那种药丸吗?”
  “对。”
  “奐哥哥,你不是已经掌握方法了吗?”
  “我后面又尝试自己製作了一次,但是发现药效似乎下降了,我想看看,是不是我製作时,弄错了某些步骤。”
  初月点点头:“我明白了。”
  “抱歉了,还得麻烦你明天再来一趟。”
  “那我早上过来吧。”
  “多谢,”王奐双手抱拳,“对了,初月姑娘,马上也要饭点了,来都来了,就留在这里吃顿晚餐吧,就当是弥补了。”
  “好啊!”初月乐呵呵地答应了。
  王奐邀请初月留下,自然还有其他目的。
  仔细一想,儘管眼下八莲咒印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然而直到后天来临之前,他不可能知晓结果,更无法制定应对方案。
  因此,这一天多的时间,王奐也必须利用起来,儘量提升自己。
  上午,王奐已將那台天文望远镜製作出来。
  眼下王奐缺的,只剩有关七政四余的知识。
  马上就要夜晚了,正是学习星象的绝佳时机!
  经王奐吩咐后,倩儿带来了两人份的饭菜。
  看著初月姑娘享受的表情,王奐鬆了口气,王家的厨子果然没让他失望过。
  不过,至少饮食方面,初月姑娘应该有著和普通人一样的品味吧。
  等用完晚餐后,王奐马上提出学习星象知识的请求。
  不出意料,初月姑娘果断答应下来。
  然后,王奐便將自製天文望远镜,搬到了院子里。
  当看到这套工具的那一刻,初月姑娘顿时两眼放光。
  迫不及待地凑到旁边,一会儿弯腰、一会儿伸头的,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对了,王奐会心一笑,初月姑娘本来就是个学霸。
  “天文望远镜?”初月忽然直身询问。
  “啊,嗯,”王奐应道。
  儘管知道初月姑娘博学,但这个名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王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果然初月姑娘不止涉猎化学吗?
  “我自己做的,因此也说不出来观察精度和范围,但多少能更容易看清星辰的方位,”王奐挠了挠头。
  “好厉害!”
  听著初月不假思索的讚嘆,王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你也看到了,做工很粗糙。”
  “奐哥哥,真的好厉害!”初月连连点头,“我可以试著用用吗?”
  王奐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初月姑娘的兴趣所在?
  “隨便用。”
  接著,初月姑娘开始仔细小心地摆弄著仪器。
  而且非常专注,以至於王奐在旁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愣是没有找到机会打断她。
  终於,她忽然抬起头,对王奐道:
  “奐哥哥,你看这里,我对准了荧惑,真的好清楚啊!”
  王奐將眼睛放到目镜上,视野中心,顿时浮现一个火红色的光点:
  “红的……”
  “嗯,应该富含铁元素,或者说,氧化铁。”
  闻听这段发言,王奐不禁扭头望向对方。
  该说不愧是初月姑娘,这都能扯到化学上去?
  王奐也利用这个机会,请教起有关七政四余的知识。
  初月姑娘倒也很耐心,每次给王奐讲解的时候,都会调整望远镜,將之对准目標星辰。
  也正因如此,王奐很快就掌握了如何区分这些星辰的方式。
  此刻的王奐,不禁感觉製作望远镜当真是明智之举。
  有了这个工具辅助,王奐对这些知识的学习,简直事半功倍。
  比起需要依赖听觉的十二宫,王奐觉得还是七政四余更好学习。
  当然,这是建立在有天文望远镜的基础上。
  王奐很好奇,初月姑娘是如何仅靠肉眼,就区分出这些星星的呢?
  “靠格局,”
  当王奐提出心中疑惑后,初月姑娘回答道,
  “如果你把视角放大到宇宙尺度,你会发现一个巨大的格局,盘踞在星空之中。”
  王奐闻言,立即观察起夜空。
  然而,除了近处这些明显的格局特徵,王奐实在难以看清所谓的宇宙尺度的格局。
  但这大概就是,蚂蚁从来不知道大象的存在吧。
  王奐只能尷尬一笑:“初月姑娘,这对我来说有些太难了。”
  “这很正常,我爷爷也无法观察这个尺度的格局,”李初月严肃地说。
  这算是安慰吗?王奐挑了挑眉,但这估计就是独属於初月姑娘的天赋吧。
  作为开启格局感知不过十天的新手,王奐还是不要好高騖远的好,老老实实记背星辰的各个特点吧。
  然而,识別七政四余只是开始。
  由於王奐无法观察宇宙尺度的格局,因此他只能通过不同星辰之间的相对位置,来获取些许格局信息。
  按照初月姑娘的说法,这些乃是自古阴阳家们总结出来的规律。
  儘管初月评价这是基於经验论的间接信息,不算太准確,只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但不管怎样,王奐今晚算是收穫颇丰。
  至少在理论层面上,王奐已经具备製作赐福和降煞的能力。
  但初月姑娘却有点依依不捨的样子,似乎还想再多使用那驾望远镜一会儿。
  直到王奐告诉她,若是想使用,王奐隨时欢迎,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看著初月姑娘轻快的步伐,王奐忽然发觉,这个有点怪异的姑娘,竟然还有可爱的一面。
  王奐又利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天象,並对比流霞降煞上註解。
  直到確定今天不是製作这个降煞的时机,这才將工具搬回屋內。
  之后,王奐也没有閒著,立即动身,来到前渡。
  王爽仓的船依旧停在这里,说明他今晚依旧没有行动?
  此刻八莲咒印的危机突然紧迫起来,他比以往更需要利用心石,闪回到过去之中。
  倘若八莲咒印当真有根治的方法,王奐可能只有在过去,才有机会找到。
  近期夜晚,对渡口的监视一刻也不能放鬆!
  王奐回到房间,在椅子上坐了一阵。
  化藕归心丹药效的降低,对王奐著实是一个打击。
  但目前的情况,要说绝望倒也不至於。
  只是,王奐必须更加紧迫地追寻真相才行。
  但无论如何,明天白天,都必须召集眾人,一起炼药。
  王奐深吸一口气,让內心儘量平静。
  剩余的时间里,王奐依旧进行知识的温习。
  越是在关键时刻,这些玄妙至极的法术,越可能发挥关键作用,甚至扭转局面。
  因此,学习还是得紧迫起来!
  直到大脑有些昏沉,王奐才选择入睡。
  等到第二天醒来,王奐用完早点,便直接去寻找王灵婷。
  初月姑娘说早上会过来,因此只能再麻烦婷婷帮忙去叫张家姐弟了。
  不过,面对王奐的请求,婷婷倒显得挺高兴。
  估计在她的內心里,也十分渴望自己能帮到忙。
  直到快到十点钟,五个人终於再次全员聚首在王奐的书房里。
  “药效降低了五分之二吗,”
  听完王奐笼统的描述之后,张忆可若有所思起来,
  “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失误,基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奐哥,你確定是製作的问题?”
  “这次就是为了验证,才请你们过来。”
  眾人闻言点头,隨即分工合作,开始製药。
  初月姑娘依旧负责监督格局,而製药的主要负责人角色,王奐交还给了张忆可。
  他和张怀才、王灵婷三人,则负责打下手。
  製药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王奐的注意力,时刻保持高度的集中。
  並且回忆对比,自己究竟错漏了哪个步骤。
  可惜直到製药结束,王奐都觉得跟自己的步骤一模一样。
  望著手中这颗,从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別的新药丸,王奐內心有种不好预感:
  “忆可,你確定这颗药没问题吗?”
  “配方和流程都是一模一样的,药材我也检查了,都是合格的。”
  对了,药材!
  王奐像是找到突破口:“这些药材是我在县城里买的,会不会跟你给我提供的药材不一样?”
  “奐哥,没有什么地方能够生產所有药材,我家的许多药材,也是从外地收购的,我家只不过是將所有药材集中起来,然后分售往各地的药庄、医馆。”
  懂了,张家的药庄,实际就是个集贸中心!
  “这么说,县城里的药材,也是从莲湖购买的?”
  张忆可点头:“可能性很高。”
  唔……王奐沉沉吐气。
  这样一来,基本所有的干扰因素都已排查乾净。
  若是这颗药也有问题,就只可能是王奐產生了耐药性!
  或者,化藕归心丹本就不能长久延缓八莲咒印发作的时间。
  不管如何,答案將在今晚揭晓。
  王奐不再耽误几人时间,道谢之后,便送他们离开。
  下午的时间,王奐则打算调查有关二爷王昪的事宜。
  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二爷是目前八莲咒印的唯一突破口。
  而还在世的王家人中,无疑二姑曾是王昪最亲近的人。
  再次来到二姑的院子,儘管是晴天,这里依旧显得阴气沉沉。
  二姑的门虚掩著,当王奐推门而入,却看到二姑正跪趴在地上,將头伸到椅子底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王奐颇感好奇,立即上前询问:
  “二姑,你在找什么?”
  “不见了!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护身符!我的护身符!”二姑惊恐地说。
  听闻此言,王奐双眼一眯:
  “二姑,你是说赐福吧?”
  “对!赐福!我的护身符!”
  二姑真是疯得不轻啊……王奐唏嘘摇头,旋即上前搀扶:
  “二姑,你忘了,你不是已经把护身符送给我了吗?”
  “但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二姑惊声尖叫,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只要护身符坏掉之后,它总会在十五天后,重新出现我的箱子上,但现在明明已经过去十五天了,它却並没有出现!”
  听到这里,王奐浑身一颤,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关键的情报!
  但当务之急,当是先將二姑搀扶起来再说。
  费了好大力气,王奐这才稍稍將二姑安抚下来。
  但二姑的眼神依旧飘忽不定,显然她非常恐惧。
  可以想像,经歷流產和丧夫之痛的王光蕙,这十几年来必然饱受孤独的折磨。
  诺达王家宅院里,早就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然而,始终有一个人在默默为她製作赐福,暗地里保护她的安全。
  儘管二姑跟对方从未相见过,但这无疑带给了她难得而宝贵的陪伴感。
  因此当她发现,赐福並未如期出现在她的木箱上时,才会流露出如此的惊慌和恐惧。
  只是,王奐有一个问题要確定:
  “二姑,你究竟是弄丟了赐福,还是它根本没有按时出现?”
  “我没有看到,一定是它这次出现在其他地方,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
  看到二姑疯疯癲癲地重复起来,王奐却眯眼深忖……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线索。
  为何总是能如期给二姑提供赐福之人,这次却没有继续提供呢?
  王奐有理由相信,是对方没有办法继续提供了……
  就比如说,死亡!
  而近段时间,一共只有四名与莲湖相关之人死去。
  原主的父亲王清,张家的郎中冯康,王家的渔夫郑大福,以及……
  三伯王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