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流霞
  小舟缓缓前行,仅靠船头的煤油灯照亮四周。
  初月姑娘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宽泛的讲,降煞也是一类法术,因此不同的降煞,效果也就不同。不过,大多数降煞都会带来厄运和妨碍,从这点上来说,刚好和赐福相反,而且降煞和赐福也有著相似理论依据。”
  王奐闻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可以將降煞当成赐福的反面?”
  “也许吧,”李初月不確定地说。
  王奐曾经拥有过一枚赐福,故而此刻对作为反面的降煞也有了一些理解。
  赐福能够庇佑持有者,因此其偏性无疑侧重防守。
  那么主张妨碍的降煞,则是强调进攻的特效法术?!
  “初月姑娘,你刚才说,赐福和降煞,有著相似的理论依据?”
  “嗯!”李初月用力点头,“都是基於七政四余衍生出来的法术!”
  “七政四余?”
  “也就是十一星官的名字啦,”
  初月说道,
  “我爷爷说,先秦时期便有阴阳学家善观星象,后来有人发现,天上看似遥不可及的星辰,却能影响大地之上的格局演化。
  “隨著观测记录的增加,人们总结出了这十一颗能明显影响大地格局的星官,並根据它们的排布,创造出赐福和降煞。”
  十一星官……王奐神情一怔……那张降煞图纸上的小圆点数量,刚好也是十一个!
  而当初他持有的那枚天德赐福之上,的確也有著许多针毡的线点!
  王奐赶紧追问:“是哪十一星官?”
  李初月立即解答了王奐的疑惑,十一星官分为七政和四余,其中政为主,而余为辅。
  七政包括,太阳、太阴、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
  而四余则为,紫炁、月孛、罗睺、计都。
  王奐將这些默默记下,然后询问:
  “既然赐福和降煞的理论依据都是七政四余,那么两者又存在什么差別?”
  “那可多了,但最明显的,还是赐福侧重於七政,而降煞则正相反,往往会在四余上做文章。”
  听完这段描述,王奐彻底懂了……正练和逆练吗!
  此刻,王奐回忆起这张降煞图上的註解:
  “罗睺反荧惑,紫炁盖太阴,岁亏,计都正位。”
  上面所记录的星官,似乎的確是四余占据主位!
  王奐赶紧问道:“那这张降煞图纸,其功能是什么?”
  “根据七政四余的排布来看,这上面记载的,应该是流霞降煞。
  “流霞者,男易犯血刃、桃色,女易大红、產厄,星运旺时,將引生死之祸。”
  听完这段描述,王奐不禁脊背发凉。
  没有想到,这张图纸上记载的內容,竟然如此恶毒。
  而既然效果如此之强:“初月姑娘,製作这种降煞,所带来的劫罚,应该也很凶险吧?”
  但李初月却晃了晃脑袋:“正相反,这种法术,完全假於外物,也即借用星官的运势,因此不会对製作者带来太多反噬。”
  王奐眯起眼:“那代价是什么呢?”
  “无论是赐福还是降煞,需遵天时方可製作,因此可遇不可求。”
  原来如此……王奐想……代价小、效果强,但是使用困难!
  只是……
  “初月姑娘,我记得你说过,你似乎对符咒之外的法术,並不精通。”
  “嗯,”李初月点点头,“我只是认得星官,並知道它们的寓意,要让我製作赐福和降煞,却著实不会。”
  王奐懂了:“不知道製作这些所需满足的天时?”
  李初月再次頷首,肯定了王奐的说法。
  王奐拿回那张降煞图纸,瞧了片刻:
  “也就是说,要製作降煞,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没错,只需天时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便可製作流霞降煞。”
  “具体要怎么才能製作呢?”
  “將星图刻在所要承载降煞的媒介上即可,不过……”初月顿了顿,“但在材质选择上,需要注意,如果刻在金器或者木器上,凶煞將损人,而若刻在玉石上,则转为损己。”
  金木锐朗利损人,玉石温润易损己!
  王奐頷首,將这条规则牢牢记下。
  不过,既然都知道这是降煞,有谁又会傻到將之刻在玉石之器上?
  隨后,王奐又向初月请教了,根据星图上的註解辨別天时的方法。
  等所有的细节都询问到之后,王奐对如何製作降煞,有了一定了解。
  王奐打算之后寻一件木器或者金器,试著製作一件降煞。
  儘管降煞的能力有些歹毒,但这份能力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那个打算置王奐於死地的幕后主谋。
  面对此人,王奐决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啊!”初月忽然惊呼一声,“但无论是利人还是利己,降煞都是不祥之物,若无需要,奐哥哥,不要轻易將之带在身边。”
  王奐点点头,同时不禁皱眉。
  这意味著,即便使用金木为媒介,降煞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术……
  此刻王奐终於明白,幕后主谋为何要將这门法术,教给郑大福了!
  唔,看来王奐就算成功製作出流霞降煞,也不宜隨身携带,这使得这门法术的便利性大打折扣!
  一阵阴风吹来,令王奐打了冷战。
  时间已经很晚了,何况王奐算得上忙碌了一整天,早就飢疲交加。
  於是更加卖力地划船,以期儘快结束行程。
  回过头,王奐已经能够看到靖光岛上的星星亮点。
  说明距离王家大宅已经不远,不过,王奐还得先將初月姑娘送回去。
  当初月跳到李家渡口的跳板上后,背著手,对王奐亲昵地说:
  “奐哥哥,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王奐点头,旋即划著名船,朝著莲叶田外驶去。
  当小舟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后,王奐回忆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充满了变数和危险,结局也不尽如人意。
  但总的来说,也算有惊无险,且略得收穫。
  获知些许情报,也掌握了一门新的法术——
  可仔细回忆,王奐却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够化险为夷,绝对少不了初月的帮助。
  儘管初月跟王奐算是合作的盟友关係,但总觉得,初月態度有些过於热切了。
  十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初月和原主的关係变得如此要好,甚至延续到如今的王奐身上?
  王奐想不通……该死的,为何那么重要的记忆,却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那段记忆就连原主也不曾记得一般……
  或者说,从来不存在。
  以至於,面对初月姑娘的亲切,王奐总有种不现实的脱离感。
  嗯,怪怪的……
  回到王家的渡口,王奐借著灯柱的光线,再次检查了船只。
  確定表面没有丝毫血跡之后,王奐这才踏上岛屿。
  王奐没有急著离开渡口,而是再清点了一番停靠渡口的船只。
  很快,他发现了那天刻有粮仓图案的小舟。
  这说明,王爽仓还在岛上,他今晚並无动作。
  还是得多留意王爽仓的动向才行……王奐想……三伯的头颅还在仓哥手里,那可是重要的闪回材料。
  现在王奐对王爽仓的立场和目的,感到非常困惑。
  可以肯定的是,王爽仓不是那个企图陷害王奐的布阵者。
  而他身上唯一得到佐证的罪状,便是窃取三伯的遗体。
  王爽仓和王台明之间,到底有著怎样的关係?
  又走了一段路,王奐终於穿过偌大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小屋。
  此刻王奐几乎快虚脱了,好在他在屋里屯了不少乾果,赶忙就著凉水充飢。
  草草解决一顿晚饭之后,王奐也没有马上躺在床上。
  经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王奐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危机隨时可能到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王奐首先来到屋外,抬头仰望星空。
  此刻的积云散去了一些,王奐看到了冰蓝的圆月,以及几颗若隱若现的星辰。
  可是,这些星星究竟该怎么辨认?
  王奐觉得头疼,他自己的天文知识可浅薄得可怜。
  而且作为一个近视眼,视力也绝谈不上好。
  看来,要想熟练掌握降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许……王奐想……我可以弄台光学望远镜回来,辅助观察天象。
  毕竟时代变了,王奐也可以顺应趋势,没必要拘泥於肉眼。
  王奐决定了,下次去县城里时,得多淘几件有用的东西回来。
  总之,现在王奐自知无力製作降煞,於是返回屋內。
  王奐首先进入书房,將那几张泡了水的资料,重新誊抄一遍,然后將旧的全部焚烧。
  然后,王奐开始製作新的符籙。
  舟会上,王奐被迫用掉了两张符籙。
  也彻底感受到,要想在不利局面下,不至於彻底落入被动,那么掌握切实可靠的力量,乃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即使那枚灵热符,看似非常鸡肋。
  但只要使用得当,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没有不实用的符籙,只有不会用的符籙师?
  製作符籙所需用到的贡品和线香,王奐还有很多存货,材料绝对充足。
  而符籙上的內容,王奐也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不多时,王奐便各製作了一张新的敕电符和灵热符。
  等完成这一切之后,王奐这才鬆了一口气,同时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王奐打了个哈欠,並即刻上床入睡。
  翌日早晨。
  “咚咚!”
  “奐少爷……醒来了吗?”
  王奐听到动静,忙从床上坐起。
  等听出是倩儿的声音后,这才放鬆下来。
  按开怀表,錶针指向九点半。
  都这么晚了……王奐皱眉……看来昨天真是累过头了。
  “醒来了,稍等!”
  王奐衝著门外喊道,並赶快下床更衣。
  等打开门,倩儿已经端著食物站在门外。
  王奐放倩儿进来,她便將食物全部摆好。
  “啊!少爷,好像有点冷了,我去让人给你热热,”倩儿作势要將食物收走。
  王奐见状,便知道倩儿一定早就来了,並在门外等了很久。
  於是摆摆手:“没事,冷就冷吧。”
  倩儿点点头,收回手,候在一旁。
  王奐一边吃著小笼包,一边望向倩儿,並马上注意到一件事情:
  “倩儿,你昨天那件衣服呢?”
  倩儿脸色顿时一红:“那是过年过节穿的……而且,丫鬟穿那种衣服,不合適。”
  看著倩儿反应,王奐觉得有趣极了,情不自禁地扬起微笑:
  “啊,对了,昨天突然有事,中途离开来,还没有问你,你昨天还算开心吗?”
  “嗯!”倩儿用力点头,“蛋糕可好吃了!”
  原来记忆点在那儿吗?王奐哭笑不得,不过,这么看来,倩儿还真是个小女生呢!
  看倩儿表情,似乎不是在应付,令王奐鬆了口气。
  他还一直担心,昨天是否只给倩儿带来负担呢……
  王奐將一只小笼包塞入嘴里。
  汤汁在包子皮被咬开的瞬间,盈满王奐的口腔,虽然有些冷了,但鲜咸的滋味却变得更加浓郁。
  嗯~別的不说,王家的厨子,还真不赖!
  就在这时,倩儿说:
  “对了,少爷,大老爷吩咐,中午要开一场家宴,时候不早了,吃完点心,早些过去才是。”
  又开家宴吗,王奐微微皱眉,因为昨天是下元节的缘故?
  王奐没有多想,既然是家里的安排,那遵从就是了。
  吃完饭后,倩儿收走餐具,王奐准备了一番后,便前往前院后堂。
  可等王奐抵达时,都已经十一点了。
  本来他还想著该怎么为来晚而解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是第一个到的。
  王家人对家宴都这么不上心吗……没办法,王奐只能自己想法子打发时间。
  最终,王奐又来到全家福下。
  与初回莲湖那日不同,王奐此刻已经能將这张相片上的人脸认全。
  相片上一共十三个人。
  坐在太师椅上的两个老人,分別是原主的爷爷王渊,以及二爷王昪。
  站著的五个男人,从左到右分別是:
  姑父刘安民、父亲王清、大伯王台远、二伯王台深、三伯王台明。
  大姑王光娟站在姑父和王清中间,二姑王光蕙则站在相片最右端。
  大婶冯翠翠和二婶黄妮,则分別站在大伯和二伯身侧。
  王爽致单独站在爷爷的右边,而当时只是婴儿的王爽政,则被大姑抱在怀里。
  对了……直到此时王奐想起一件事情……我还不知道这张相片具体拍摄於哪一年。
  就在这时,王奐发现后堂內走入几个人。
  见来人都是大伯这一辈的长辈,王奐急忙上前一一问候。
  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空搭理王奐,且各个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只点头应付了一下。
  王奐走到大姑身边:“大姑,这是怎么了?”
  大姑回答:“家里遭贼了!”
  王奐点头,顺著话头询问:
  “丟了什么东西吗?”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你三伯的一些遗物罢了。”
  王奐顿时一惊:“失窃的……是三伯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