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掏空家底
  大柳山山巔。
  其实在娘娘那一声惊呼堪堪落地,镇海童子便已从三里河村赶回。
  他显化真身,落在山巔,却来不及细听娘娘言语,目光便被眼前那万丈霞光攫住,那张俊俏的小脸上瞬间便布满了惊骇神色。
  恰在此时,江枫一身拳意攀至顶峰,气势磅礴,一拳轰出。
  “这是……”
  镇海童子话音未落。
  娘娘抬手一挥,一阵涟漪自身前涌起,轻轻向三人一撞,山巔便已空无一人。
  东方天际的朝霞云海似乎失了目標,犹豫片刻,终於缓缓散去。
  ——
  三人再次现身时,已在灯火通明的大柳山娘娘庙中。
  似乎失去神智的少年,瞳孔雪白,继续那一拳的走势,只是在打在空处后,很快就这么双腿並齐,直愣愣站住不动了。
  镇海童子凑到他面前,伸出手晃了晃,这才把那半句话续完,“……什么情况!”
  娘娘一脸愁容,“就刚刚那个阵仗,什么情况你看不出来?”
  镇海童子愣了愣,隨即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
  个子矮小的童子,一个箭步跃到江枫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了细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歪头瞥了瞥娘娘,手指点著少年,急匆匆问道:“你是说,这小子受天地认可,立庙成神,还引来了恭迎神祇的天地异象?”
  娘娘眉头紧锁,“还是正统的功德成神,比你我这般依靠信仰的水磨工夫,品秩高出不知多少。”
  镇海童子急得直跳脚,“我就走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对这小子做啥了?”
  娘娘嘆了口气,“我既是送子娘娘,內求之术是我与生俱来的神通,既然想让他走你我设想的那条路,自然要教会他如何建立奉己神殿,这有什么问题?”
  “可你在传道之前,就没冲他打听打听,有没有在別处被人立了金身像?”
  童子来回踱步,双手掌心摩挲,急不可耐道:“那样的天地异象,那神像绝非寻常百姓所立!立像之人本身,只怕就有大功德!只有神像没有神台不要紧,有了神台,靠这小子夜以继日的打磨修行,自立金身也不是问题,可这俩玩意碰在一起,不即刻立庙成神才怪!”
  童子倏然站住,抬头看向娘娘,那双很好看的眼眸里充满了浓郁的嘲讽,“完了吧,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么个大屁股,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坐,你想把他挪开?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娘娘一言不发。
  童子一摊手,颇为无奈道:“我本来在处理完三里河村的事情之后,的確是要回来,留一丝神识在这小子身上,替你当一当他的护道人的,可出了这种事,他这辈子能不能离开你这神祠都两说,我看啊,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朝娘娘挥了挥手,大步走向门口。
  “你走不了。”
  童子行云流水地原地转身,面无表情,脚下猛一蹬地,身形倾斜向上,一拳朝娘娘挥去!
  瞧那架势,似乎连话都懒得多说半句,实打实想跟娘娘拼命了!
  结果娘娘只轻轻一弹指。
  镇海童子骤然出现在一丈之外,如先前一样狼狈扑街,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气急败坏道:“你耍无赖是不是!”
  娘娘神色淡然地看著他,“又不是没办法。只需你我用香火之力,短暂填满那座神殿金身,此方天地便不会视他为新晋之神,自然不会再降下恭迎异象。待他日后学会关闭殿门,再將香火物归原主,不妨碍你什么。”
  镇海童子一指自己鼻尖,“你当我傻?如此做於我有什么好处?就凭你要挟不放我出去?”
  他冷笑一声,“我还就实话告诉你,你不放我走,我还就不走了!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对了,我先前不是说过那话么,今儿还就梦想成真了!”
  娘娘不急不缓道:“先前你我约定,你做他的护道人。待他日他在神殿自立金身,我可以做主替你说些好话,在神殿內给你塑一尊金身像。到那时你获得正统身份,不再受大虞朝法令约束,天下自可去得。”
  童子歪著头,手指抠著耳朵眼,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好像娘娘的话从他左耳进,立刻就从右耳朵钻出去了。
  娘娘轻声道:“今日借你香火一用,算是我的私事,所以除了这个约定外,日后我可以分你一个神號,你镇海童子,便有机会成为镇海菩萨。”
  童子动作一滯。
  娘娘继续道:“菩萨千面,所以只要谨慎些,你不仅可以独占海陆两地的百姓香火,甚至可以在大虞朝山水神祇眼皮子底下,冒充他们,偷一顿香火吃。”
  童子缓缓放下手。
  娘娘笑了笑,“这买卖虽然別人可能不愿意干,但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
  镇海童子自降生以来,虽然三里河村是发家之地,但其实一直都是天南海北居无定所,对他而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一件顶舒服的事情。
  就如同山下城镇中的窃贼,真让他干些正经营生,反倒浑身不自在。
  镇海童子思忖许久,眯起眼睛道:“提前说好,这两件事,你日后要是敢反悔,我拼著神格不要,我也会先把这小子弄死,再跟你同归於寂的。”
  娘娘问道:“需要我以山盟立誓?”
  镇海童子刚要点头,想了想,摆摆手道:“算了,你既然信我,我也没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娘娘之腹。”
  他隨即走到江枫面前,把脸凑到他面前,“小子,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从现在起,给我老老实实看著!我镇海童子的千年香火,你承不承受得住!”
  说罢,他一指点在江枫眉心,“凝魂定魄!”
  如石沉大海,不见波澜。
  但片刻之后。
  镇海童子的脸色愈发难看,终於忍不住睁开眼,满脸见了鬼的表情,“他娘的,咋这么邪门!”
  娘娘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他承受不住了?”
  “是我!”
  镇海童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亏空?花钱如流水!老子家底快被他掏空了!”
  他最后甚至厉声喝道:“你再不出手,我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