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不知鬼不觉
  “我怕……是她无意间引了什么东西回来。棒梗小,魂儿轻,怕是让脏东西缠住了,才一直泄个没完。”
  “姐想托你寻个本事硬、镇得住场面的高人,给棒梗压一压邪气,做场乾净利落的法事。”秦淮茹压低了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
  眼下颱风还没真正发威,可那股子山雨欲来的闷劲儿,早悄悄漫进胡同了。
  请大师做法?这事儿沾上边儿就是踩红线,明摆著不合时宜。
  真要被人撞见、捅到上面去,一顿训诫是跑不掉的。
  如今顶多是挨几句批评,可等风头一紧,那就不是写检查、做检討的事了——
  扫街是轻的,押著游巷示眾,也不是没可能。
  “秦姐,您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傻柱直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了疙瘩。
  找人?倒不是找不到。
  可找来了往哪儿摆香案、点蜡烛?
  抬进医院?那不是拎著脑袋往枪口上撞?
  拉回四合院?满院子耳目,眨眼工夫就得传得满城风雨!
  “傻柱!姐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娘的!”秦淮茹眼圈泛红,指尖微微发颤,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框上,声音里裹著水汽。
  “你只管把人悄悄领来,塞进我屋里。关严门窗,点一炷香,念几句经,快进快出——神不知鬼不觉!”她急急地攥住他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露馅,脸面全无。
  可棒梗那小脸蜡黄、虚汗直冒,肠子都快拉空了!
  再拖下去,人怕是要垮在病床上!
  “……行,我豁出去帮你踅摸踅摸。”傻柱终於点了头。
  可刚应下,又想起一桩难处:“医院肯放人?”
  棒梗这病太邪门,连专家会诊组都盯上了,进出都有人盯著。
  “最多再留一宿!要是还不见起色,我立马带人走!”秦淮茹咬著牙,“大不了就说转院——去协和,去北医,隨口编个名头!”
  她著急,可脑子没烧糊涂,话一出口就滴水不漏。
  “成!我这就动身!”傻柱一口应下。
  其实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半是情分,另一半,是真被熏得受不了了——
  棒梗那肚子跟开了闸似的,一股接一股的酸腐气,冲得人脑仁嗡嗡响!
  “傻柱,谢你啊!姐现在,就指著你这一根主心骨了!”秦淮茹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眼神亮得灼人。
  傻柱喉结一滚,心口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看得他骨头缝里都发酥!
  “包在我身上!天黑前,人准给你送到!”他拍著胸口,声音洪亮得像擂鼓。
  末了才依依不捨鬆开手,转身出门。
  这是头一回,他主动抽回自己的手。
  刚进门那会儿,棒梗又泻了一回,秦淮茹正弯腰换尿布。
  她身上那股子潮腻的气味,混著药味、汗味、粪便的餿气,浓得化不开。
  手是嫩的、软的、暖的,可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裹著一层黏糊糊的浊气。
  傻柱自己袖口上也沾了味儿,袖子一抬,连自己都皱眉。
  他得先钻进澡堂子,狠狠搓三遍,不然哪敢满大街晃荡?
  不然人家远远闻见味儿,怕真以为他裤襠漏了!
  傻柱前脚刚走,贾张氏后脚就踏进了屋。
  手里拎著一摞旧布片子,有自家拆了补丁的褥单,也有从隔壁王婶、李师傅家硬磨来的破床单、旧褂子。
  实在没法子了。
  尿布不够用,棒梗昨晚换下的裤子还泡在盆里没洗;
  家里翻不出几条整裤子,全垫了尿布还嫌紧巴巴的;
  院里借都借得脸发烧——
  洗得再勤,架不住炉子上烤不干;
  烤得再干,赶不上棒梗拉得勤!
  就为这事儿,贾张氏在院里一圈转下来,消息就像长了腿:
  “哎哟,听说没?棒梗又垫上尿褯子啦!”
  “咋没听说?张大妈刚跟我家討了块旧蓝布,我还能装不知道?”
  “十几岁大小伙子,裤襠里塞抹布,丟不丟人吶?”
  “可不是嘛!”
  “听说隔半个钟头就一趟,医生开了方子灌进去,转脸又哗啦啦淌出来!”
  “不就是拉肚子?能难成这样?”
  “依我看,准是这小子手脚不乾净,偷鸡摸狗惹恼了土地爷,现世报!”
  “嘿,有意思嘍!”
  大人嚼舌头,孩子耳朵尖。
  没过晌午,院里半大孩子就蹲墙根儿传开了;
  再过半日,整条胡同的小子们追著跑,嚷嚷的全是同一句——
  “棒梗又拉裤子啦!”
  此刻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棒梗,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
  他压根儿想不到,等自己出院回家,等著他的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大年初二。
  王学明领著秦京茹逛商场,偏巧撞上了何雨水,索性拉上一起走。
  赶羊不嫌多,添个伴儿也不费劲。
  他兜里不差那几块钱,更想借这机会,悄悄掂量掂量两人的分量。
  进商场只管挑,买不买是另一码事——但凡出手,必是一人一套,毫不含糊。
  直把两人看得眼发直、心发慌。
  何雨水尚能稳住些,好歹有份正式工作,月月领工资。
  虽说不算丰厚,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偶尔还能攒下点零花。
  秦京茹却彻底懵了神。
  她长这么大,哪见过这阵势?
  在乡下,手头向来紧巴巴的,平日靠挣工分过活;
  年底分钱,也是整户统算,钱一到她爸手里,转眼就只剩个边角料。
  运气好时,能摸到三五块;运气差时,连毛票都见不著。
  今年就分了五毛——可身上这套衣裳,张口就吞掉二十多块!
  这哪是买衣服,简直是往火坑里扔钱!
  中午,王学明带她们直奔老莫餐厅,尝鲜西餐。
  那儿门槛高,寻常人轻易不敢踏进半步。
  隨便点几样,六七块就没了;
  要是讲究点,十块出头眨眼不见。
  普通人路过都得绕著走。
  何雨水和秦京茹攥著刀叉,坐得笔挺,手心冒汗——连怎么下手都拿不准。
  结帐时更是一激灵:三十五块!
  两人晃晃悠悠走出店门,脑子还嗡嗡响。
  “学明,这也太宰人了吧!一顿饭顶我一个多月工资!”何雨水直咂嘴,心疼得皱眉。
  早听说老莫贵,真坐在那儿吃,才知道什么叫“贵得离谱”。
  要早知道这么烧钱,盘子底儿都得刮乾净!
  “又不是你掏腰包,急什么?”王学明笑著打趣。
  “可我也心疼啊!这也太狠了!”何雨水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