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市
  第70章 夜市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余晨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徐梔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把笔一支一支拧上笔帽。
  “余晨,走了啊。”李芮把书包甩上肩膀,“明天见。”
  余晨点了点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
  徐梔站起来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挎,和余晨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
  余晨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轻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晨忽然开口:“你家住哪儿?”
  徐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干嘛?”
  “问问。”余晨的语气很平常,“说不定顺路。”
  徐梔看著他,没说话。
  楼梯间的灯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眼神倒是挺坦荡。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东区那边。”
  余晨跟上:“那顺路。”
  徐梔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住哪儿?”
  “东区。”余晨面不改色,“锦华苑那边。”
  徐梔没再问,继续往下走。
  余晨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出教学楼,夜风扑面而来。
  两人並肩走出校门,谁也没说话。
  和中午不一样,静悄悄的夜色,反倒是让两人活跃的心轻抚下来。
  夜风吹过来,把徐梔的髮丝吹起来,她伸手拨了一下继续走。
  走过小卖部的时候,余晨忽然停了一下。
  “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走到徐梔旁边,余晨把水递过去。
  徐梔看了一眼:“我不渴。”
  “拿著。”余晨把水塞进她手里,“防身用。”
  徐梔低头看著手里的矿泉水瓶,愣了一下。
  “————防身?”
  “嗯。”余晨继续往前走,“这么晚了,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手里有个东西总比空手强。”
  徐梔跟上去,看著他的侧脸,表情有点复杂。
  “余晨,你是不是平时没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
  “有备无患。”
  徐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懟回去,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水,又看了看他。
  发现余晨正目视前方走著,表情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徐把水瓶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没再说话。
  走过两条街,人渐渐多了起来。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拐过去就是东区这一片最热闹的夜市。
  烧烤摊、麻辣烫、水果摊,一家挨著一家,灯火通明,油烟味混著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徐梔的脚步慢了下来。
  余晨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目光会往那些摊位上一一扫过。
  烧烤摊上滋滋冒油的肉串,麻辣烫锅里翻滚的丸子,水果摊上黄澄澄的芒果o
  但她一次也没停。
  走过一个卖烤麵筋的摊位时,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余晨跟在她后面,看著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又走过一个卖糖水的摊位,她第三次顿了脚步。
  这次她停了。
  站在糖水摊前,看著那几碗绿豆汤、红豆沙、银耳羹。
  余晨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梔忽然开口:“我爸今晚加班。”
  余晨看向她。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糖水摊上,语气很平常:“回去也是一个人,不急著回。”
  余晨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徐梔转过头看他:“你急著回吗?”
  “不急。”
  徐梔点点头,然后走到糖水摊前,指了指:“两碗绿豆汤。”
  老大爷放下扇子,给她盛了两碗。
  徐梔端著碗,给余晨递了一碗后便站在摊位旁边慢慢喝著。
  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呲溜著。
  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但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安安静静的。
  喝完了,徐梔把碗还给老大爷,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
  余晨早就喝完了,看著徐梔往前,他也跟著。
  夜市还没逛完。
  走到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徐梔又停了。
  摊位地上摆著几排小玩意儿,一个中年男人正吆喝著:“五块钱十个圈,套中哪个拿哪个!”
  徐梔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一个小孩正拿著圈往地上扔,套中了一个丑萌丑萌的布偶,高兴得跳起来。
  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她又看了一眼。
  一个男孩正举著玩具枪对著墙上的气球“砰砰”开枪,旁边的女孩紧张地拽著他的衣角。
  徐梔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到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举著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笑得眼睛都弯了。
  徐梔看了一眼那个小孩,脚步又慢了一点。
  余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徐再次停了。
  这个摊位比之前那几个都简单。
  一辆三轮车,上面插著几串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在路灯下泛著晶莹的光。
  没有二维码,只收现金。
  徐梔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掏口袋。
  掏了半天,只掏出几枚硬幣。
  她数了数,两块钱。
  糖葫芦三块钱一串。
  她把硬幣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余晨的声音:“老板,来两串。”
  徐梔回头。
  余晨正站在摊位前,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递给老板。
  老板摘了两串山楂的,递给他。
  余晨拿著糖葫芦,走到她面前。
  徐梔看著他手里的糖葫芦,没说话。
  余晨也没说话。
  然后他把糖葫芦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徐梔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糖葫芦。
  她抬头看著他的背影。
  他正往前走,走得不紧不慢。
  徐梔快步跟上去。
  “余晨。”
  “嗯?”
  “你这是干嘛?”
  余晨头也没回:“顺手。”
  “顺手?”
  “嗯。”他的语气很平常,“刚好想吃,刚好看见你站那儿,就顺手多买了一串。你不吃扔了就行。”
  徐梔看著他的后脑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糖葫芦。
  在路灯下,糖衣泛著晶莹的光。
  她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带她逛夜市,每次都会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后来她妈不在了,她就再也没买过。
  不是不喜欢吃了。
  是每次站在摊位前,都会想起那个画面。
  所以她今天看了那么多摊位,一次也没停下来。
  不是不想吃。
  是不想想起那些事。
  只是刚刚突然心血来潮想买一根,想尝尝了,但现金却没带够。
  徐梔看了一眼旁边的余晨。
  他正目视前方走著,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没再说话。
  走到家里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徐梔停在楼下,转过身。
  “到了。”
  余晨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楼,点点头。
  “那你上去吧。”他说。
  徐梔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住锦华苑哪栋?”
  余晨顿了一下。
  “七栋。”他说。
  徐梔点点头。
  余晨转身准备走。
  “余晨。”
  余晨回过头。
  徐梔站在楼道口,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她看著他,忽然问:“锦华苑在东区吗?”
  余晨愣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徐梔就那么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著,带著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晨看著她那张脸,忽然笑了。
  “你查过?”
  “刚才百度了一下。”徐梔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锦华苑,西区,离这儿三公里。”
  余晨没说话。
  徐梔把手机揣回口袋,看著他。
  “所以,”她说,“你刚才说顺路—
  —”
  “嗯。”余晨打断她,“骗你的。”
  徐梔看著他。
  余晨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坦然。
  “就是想送,怕你拒绝,就说顺路。”
  徐梔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髮丝吹起来。
  徐梔看著他,忽然发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討好的、小心翼翼的。
  就是很直接,很坦然。
  被拆穿了也不躲。
  “行吧。”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楼道走,“那你回去小心,三公里呢。”
  “嗯。”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余晨。”
  “嗯?”
  徐梔背对著他,没回头。
  “明天晚自习,最后那道磁力的题,你再给我讲一遍。”
  说完,她就快步走进楼道,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楼梯间里。
  余晨站在楼下,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楼道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
  那串糖葫芦他一口没吃。
  他笑了一下,咬了一口。
  山楂挺酸的。
  但好像,挺好吃。
  五楼。
  徐梔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之后,客厅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老爸果然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站在黑暗里,透过窗户往下看。
  路灯下,那个身影正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徐收回目光,打开灯。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她走进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还剩两颗。
  徐梔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然后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骗你的。就是想送。”
  她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然后她把最后一颗也吃了。
  二【叮——】
  【徐梔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
  余晨走在回去的路上。
  三公里,够他走一个小时。
  但他走得挺慢。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著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他想起她站在楼道口回头时那个表情。
  还有那句“明天晚自习,你再给我讲一遍”。
  他嘴角弯了弯。
  走得再慢点也行。
  反正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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