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词儿,带劲!我接了!
  黑土大叔接过剧本,並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摩挲著那几张因为被反覆翻看而有些卷边的纸,眼神复杂。
  他对苏阳说:“你进来吧,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院子。
  苏阳心里一喜,知道这事有门儿了,连忙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雪被扫到了墙角,堆成了几个雪堆。
  屋檐下掛著几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充满了浓浓的农家气息。
  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火炕、八仙桌、大衣柜。
  黑土大叔指了指炕沿,“坐吧。”
  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一个大茶壶,给苏阳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喝点水,暖暖身子。”
  苏阳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去接。
  “谢谢赵老师。”
  黑土大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戴上一副老花镜,坐到炕头的另一边,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终於翻开了那个剧本。
  苏阳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他端著茶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土大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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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只剩下炕洞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黑土大叔看得很慢,很仔细。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头,就渐渐舒展开了。
  捏著剧本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纸张的边缘敲打。
  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下。
  当他翻到第三页,看到一段黑土大叔吐槽白云大妈直播带货的台词时,他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爽朗而熟悉。
  正是全国观眾在电视机里听了二十多年的笑声。
  苏阳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大半。
  他知道,这个剧本,打动他了。
  黑土大叔这一笑,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一边看,一边笑,有时候还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
  “哎呀我的妈呀,这词儿写的,绝了!”
  “这包袱甩的,一个接一个,跟机关枪似的!”
  他看得是如痴如醉,完全沉浸了进去。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为了一个包袱,跟编剧们彻夜不眠,反覆推敲的岁月。
  那种对喜剧创作的热情,那种看到好本子时发自內心的兴奋,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苏阳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给黑土大叔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土大叔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剧本合上,放在炕上。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疏离。
  而是一种微妙的,正在发酵的激动。
  黑土大叔没有看苏阳,而是扭头望向窗外。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
  “这本子,是你写的?”他突然开口问道。
  苏阳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这个剧本的核心创意和框架,是我想的。但具体的台词和包袱,是一位我非常敬佩的老师帮我润色的。”
  他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
  黑土大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是个高人。”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又沉默了。
  苏阳的心,又提了起来。
  剧本是认可了,可他到底接不接这个活儿呢?
  就在苏阳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黑土大叔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著步。
  一边踱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改革春风吹满地,华夏人民真爭气……”
  “齐心合力奔小康,奔向新世纪……”
  他念的,正是当年那个小品里的经典开场白。
  念著念著,他的腰杆,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走路的姿势,也变成了那个观眾们无比熟悉的,带著一点夸张,一点得意的“黑土式”步伐。
  他走到苏阳面前,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
  “白云,黑土向你道歉!当初,是我觉悟低,不让你发展个人爱好,不对!”
  一句台词念出来,味道,神韵,完全就是当年的感觉!
  甚至因为此刻身体状態正值巔峰,他的嗓音比十几年前还要洪亮,还要有穿透力!
  苏阳激动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
  “好!太好了!”
  黑土大叔念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之气,无比充沛。
  念白的时候,底气十足,收放自如。
  那种对身体和声音的掌控感,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看著苏阳,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年轻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透著一股邪性。
  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而他拿出来的这个剧本,更是精准地挠到了自己心里最痒的地方。
  这一切,都太巧了。
  苏阳知道,该摊牌了。
  他站起身,对著黑土大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老师,我就是一个被电视台开除了,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普通导演。”
  “我知道您有很多顾虑。身体、精力、外界的舆论……这些都是问题。”
  “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出山,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帮您解决。”
  “我只需要您,穿著这身衣服,站到我们村的那个舞台上,把这个本子,原原本本地演出来。”
  “为的,就是让那些骂我们低俗,骂我们只会搞笑的人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人民艺术!”
  黑土大叔被苏阳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服输的人。
  当年,他能顶著无数压力,把东北的二人转带上全国最大的舞台。
  现在,他难道就怕了那些所谓的“主流艺术”的批评了?
  再加上身体状態的诡异回归,和一个让他爱不释手的好本子……
  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
  他心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双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小品之王”独有的光芒。
  “行!”
  “为了这点醋,我包了这顿饺子!”
  “这活儿,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