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另一群人 消失的张
  搬到火山湖的第二天,范建开始审那两个俘虏。
  年轻的叫小丁,十七岁,坠机的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记得。他从小在岛上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人,没见过船,没见过枪。
  昨晚被打了一枪托,后脑勺肿了个包,蹲在地上,眼睛一直往四周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猫。
  另一个叫老刘,四十多岁,坠机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腿上中了一枪,郑爽给他取了子弹,包扎了,但走路还一瘸一拐。
  他不说话,就靠在石头上,闭著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范建蹲在小丁面前。
  “阿芳在哪?”
  小丁摇头。
  “你们住在哪?”
  小丁还是摇头。
  “你们有多少人?”
  小丁犹豫了一下,伸出两只手,翻了翻,又伸出一只手。
  “二十……不到二十。”他说,“十八九个。”
  范建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对得上,之前张说二十多个,李那拨六个,阿芳这边十八九个,加起来二十五左右。
  “你不说话也行。”范建说,“但你得知道,我们不杀你。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留在这里。”
  小丁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困惑。
  “留下?”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对。留下。有吃的,有地方住。”
  小丁看了一眼老刘。老刘还是闭著眼,没反应。
  “他呢?”小丁指了指老刘。
  “他也留下。只要他不找麻烦。”
  小丁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阿芳在洞里。”他说,“山那边的洞里。”
  “哪个山?”
  小丁指了指南边:“那边。有个大山洞,阿芳住在里面。大部分人都住在那,也有几个散在外面的。”
  “张呢?”
  小丁摇头:“张不在。张跑了。”
  “跑哪了?”
  “不知道。阿芳说他叛了,让找到就杀了他。”
  范建站起来,走到老刘面前。老刘睁开眼,看著他。
  “你想问什么?”老刘的声音很平静,不像疯子。
  “你知道阿芳要打我们?”
  “知道。”
  “你没拦?”
  老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我拦得住吗?”
  范建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我是看著阿芳变成这样的。”老刘说,“刚掉下来的时候,她是个好人。给伤员包扎,照顾小孩,比谁都热心。后来她自己的孩子死了,她就……”
  他停了一下。“就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
  今天比昨天怪一点,明天比今天更怪一点。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她了。”
  “其他人呢?”
  “其他人?”老刘看了看四周,“也差不多。在这个岛上待了十五年,每天吃野果、啃树皮、跟雾作伴,你能变成什么样?”
  范建没回答。“李那一拨,他们选了躲。躲在山洞里,不出来,不惹事。阿芳这一拨,选了疯。在林子里跑,晚上出来,抢东西,打人。我……”
  他低下头。“我哪拨都不是。我就是活著。”
  “张呢?”
  “张跟我一样。”老刘说,“他也是哪拨都不是。但他怕阿芳,阿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昨天晚上那事,他不想去,但阿芳说他不去就杀了他那几个朋友。他去了,但第一个跑了。”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阿芳手下到底有多少人?听你俩说的不一样。”
  老刘想了想:“总共有十八九个。昨晚来了十五个,死了两个,我两个伤了被你们抓了,跑回去十一个。加上没来的三四个,她现在手里还有十五六个。”
  范建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清楚了。
  “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留下来?”
  老刘看著他:“你不怕我是阿芳的人?”
  “你是吗?”
  老刘摇头。
  “那就留下。”
  老刘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谢谢。”他说。
  第三天,范建带人去湖边捕鱼。
  湖水很深,鱼不少,但不好抓。郑爽用树枝编了个简易鱼笼,放在湖边浅水区,等鱼自己钻进去。
  等鱼笼的时候,范建在湖边走了一圈。
  湖不大,周长大概两三公里。湖边全是石头和沙子,没有树,视野很好。
  湖北边是山脊,爬上去能看到海。湖东边是他们的营地。湖南边是那片密林,林子和湖之间有一片几十米宽的开阔地,草长得很高,快齐腰了。
  “那边得处理一下。”范建指了指那片高草。
  “烧了?”熊贞大问。
  “烧了。不然有人藏在里面都看不见。”
  熊贞大带了两个人,去放火。草是湿的,烧起来全是烟,浓白色的烟柱往天上冲,老远都能看见。
  范建站在湖边,看著那根烟柱。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白丸。”他喊了一声。
  白丸走过来。
  “那个烟,从湖边升起来,从林子里能不能看到?”
  白丸看了看方向:“能。这边比林子高,烟往天上冲,林子里肯定能看到。”
  范建点了点头,没说话。
  烟烧了一个多小时才灭。草烧光了,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空地,从林子边缘到湖边,什么都没了。
  “现在好了。”熊贞大拍了拍手上的灰,“谁从林子里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范建没接话。他还在看那片烧过的空地。
  下午,鱼笼里钻进去几条鱼,不大,但够吃一顿。
  刘夏把鱼收拾了,穿在树枝上烤。鱼油滴在火里,滋滋响,香味飘出去老远。
  小不点蹲在火堆旁边,盯著鱼看,尾巴摇来摇去。
  “给你。”刘夏撕了一块鱼肉扔给它。
  小不点接住,三口吞了,又抬头看她。
  “没了。”
  小不点啾了一声,又跑去找范建了。
  范建坐在湖边,吃著自己的那份鱼。月影抱著孩子坐在他旁边,范念海醒了,小眼睛盯著湖面看,嘴里咂著。
  “他想吃鱼了。”月影说。
  “他才多大。”范建笑了一下,“过两年再说。”
  小不点跑过来,蹲在范建脚边,仰头看他。
  “没了。”范建说。
  小不点啾了一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范建的脚上。
  月影看著小不点,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他们以后能一起长大。”她说。
  “谁?”
  “小不点和念海。”月影说,“一起长大,像兄弟一样。”
  范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小不点。
  “也许吧。”他说。
  傍晚的时候,范建站在营地边上,看著南边的林子。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湖面照成金色。林子在金色阳光的对面,是暗的,灰绿色的,像一堵墙。
  那堵墙后面有阿芳,有她的十五六个人,有那个山洞。还有张,不知道躲在哪里。
  还有李那拨人,六个人,躲在更深的山洞里,不敢出来。
  范建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营地。帐篷搭好了,物资码好了,火堆烧起来了。
  王丽在清点东西,刘夏在烤鱼,熊贞大在磨刀,郑爽在检查枪。月影抱著孩子在帐篷口坐著,小不点趴在她脚边。
  进化体散在营地四周,有的趴著,有的站著。雌性首领蹲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面朝林子,像一座雕像。
  范建转身走回营地。
  “明天,”他对所有人说,“搭木屋。先搭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存物资。”
  “然后呢?”陆露问。
  “然后去找张。”范建说,“他在林子里躲著,阿芳要杀他。我们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熊贞大问,“他跟我们又没关係。”
  范建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阿芳的事。知道她的洞在哪,知道她的习惯,知道怎么对付她。”
  “你要打阿芳?”
  “不打不行。”范建说,“她在一天,我们就安生不了一天。”
  他坐下来,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但不是现在。先把营地建好,站稳了再说。”
  那天晚上,雾没起来。
  湖面上有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云都吹散了。范建坐在火堆旁边,看著湖面上的星星。
  小不点趴在他脚边,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
  远处,湖对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范建看过去。是一只鹿,走到湖边喝水。鹿很大,有角,站在浅水里,低头喝水,喝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草地里。
  范建看著鹿消失的方向,没动。
  这个岛上有鹿。有鱼。有野果。有野菜。有淡水。
  足够他们活很久,只要解决阿芳的问题。
  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
  会解决的。
  他想。
  一定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