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的教训 总结经验
  天亮了。
  营地里一片狼藉。
  西边那片空地上,血跡还没干透,黑红黑红的,浸透了泥土。
  几只苍蝇围著那摊血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伤者被抬进木屋里,一个挨一个躺著。
  呻吟声、喘息声、偶尔几声惨叫,混成一片,让人不忍心听。
  死者被抬到空地中央,用白布盖著,三具尸体並排躺在那里。
  阿木桑、阿木月,还有一个叫阿木河的——
  他是昨晚被拖走的那个,天亮后在森林边缘找到的,只剩半截身子。
  李薇薇忙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血。
  她从一个伤者身边,挪到另一个伤者身边,包扎、止血、餵药。
  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机械,但她不敢停。
  “这个止不住血。”她抬头,看著旁边帮忙的白丸。
  白丸蹲下看,那个勇士的腿上,被咬掉一大块肉,血一直在渗,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眼睛半睁半闭。
  白丸摇头:“没救了。”
  李薇薇咬著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那勇士抓著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
  然后眼睛一翻,不动了。
  李薇薇低下头,半天没起来。
  白丸拍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伤者旁边。
  天亮时,清点人数:死了三个,伤了七个,其中两个重伤,能不能活看造化。
  被拖走一个,找到时已经死了。
  日塔布跪在那三具尸体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胸口那道爪痕,被李薇薇包扎好了,缠著一圈一圈的白布,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不肯躺下,就那么跪著,盯著那些熟悉的脸。
  阿木桑,二十三岁,太阳族勇士,跟他打了五年猎。
  阿木月,二十一岁,月亮族猎手,去年才成的家,媳妇还怀著孕。
  阿木河,二十五岁,太阳族最好的弓箭手,死得只剩半截。
  日塔布看著他们,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月求多站在他旁边,握著刀的手在抖。
  他也受伤了,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但他不肯包扎,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尸体。
  阿豹坐在旁边,肩膀上的旧伤又裂开了。
  昨晚那一刀砍得太猛,伤口崩开,血顺著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夜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草药和白布,给他重新包扎。
  血止不住,她用力按著,阿豹疼得满头大汗,但咬著牙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夜风说。
  阿豹摇头:“不疼。”
  夜风瞪他一眼:“骗谁?”
  阿豹不说话了。
  郑爽走过来,手里拿著水壶,递给阿豹。
  阿豹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郑爽说:“那两只东西的尸体,白丸在研究。”
  阿豹点头,没说话。
  范建站在海边,看著远处那片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但他知道,那片平静下面,藏著什么。
  他站了很久,直到王丽来找他。
  “使者,人都到齐了。”
  范建点头,转身走回营地。
  空地上,所有人都聚在那里。
  活著的,受伤的,都来了。
  日塔布被人扶起来,坐在石头上。
  月求多站在旁边。阿豹也被夜风扶著过来了。
  范建站在他们面前,看著那些疲惫的脸,那些红肿的眼睛,那些缠著白布的伤口。
  “昨晚是我的错。”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范建说:“我低估了它们。我以为它们只会声东击西,没想到它们会绕后偷袭,会从海边摸过来。”
  “我让人藏起来,以为能骗过它们,结果它们早就看穿了。”
  日塔布开口,声音沙哑:“使者,不是你的错……”
  范建抬手打断他:“是我的错。我带兵打过仗,应该想到,它们会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但我没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东西比第一批第二批聪明。它们会观察,会试探,会声东击西。”
  “昨晚它们用东边的佯攻,吸引我们,然后从西边绕后,这是战术。”
  月求多说:“那咱们怎么办?”
  范建说:“先了解它们。白丸那边在研究尸体,看看能发现什么。”
  话音刚落,白丸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刀和钳子,身上一股血腥味。
  她走到范建面前,说:“解剖完了。”
  范建问:“发现什么?”
  白丸摊开一块布,上面放著几样东西。
  几块碎肉,几根骨头,还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它们的胃。”白丸指著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面有还没消化完的毒鱼。”
  阿豹凑过来看,那確实是鱼骨头,和之前在沙滩上,看见的那些一模一样。
  “它们真是被那些鱼吸引过来的。”白丸说。
  郑爽问:“它们一直吃那些鱼?不怕中毒?”
  白丸摇头:“它们吃了没事。可能已经適应了,也可能那些鱼,本来就是给它们准备的。”
  范建问:“还有什么?”
  白丸又指著那些骨头和碎肉:“它们的肌肉结构和第一批第二批不一样。第一批第二批的肌肉更粗,更硬,適合爆发力,但不持久。”
  “它们的肌肉更细,更密,適合长时间奔跑和跳跃。”
  月求多愣住了:“你是说,它们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白丸点头:“而且更持久。昨晚那些东西追阿豹和郑爽,追了那么久,你们甩掉它们了吗?”
  阿豹摇头:“没甩掉。是它们自己停的。”
  白丸说:“那就对了。它们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了。它们可能有別的想法。”
  眾人沉默了。
  范建看著那些碎肉和骨头,沉默了很久。
  “它们在进化。”他说。
  日塔布问:“进化?什么意思?”
  范建说:“第一批第二批只会冲,只会咬,没脑子。这些会想,会算,会配合。”
  “第一批第二批的肌肉適合爆发,它们的肌肉適合持久。"
  “第一批第二批只知道追,但是这九只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他抬起头,看著眾人:“下一次交手,它们又会拿出什么新招?”
  没人能回答。
  远处,森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很轻,很远。
  还剩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