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族血脉,缺一不可
  黑寡妇带人下山三天了。
  这三天,营地热闹了不少。
  深山来的十几个女人,一开始还缩手缩脚,不敢跟人说话。
  待了两天,发现没人赶她们,慢慢活泛起来。
  有几个帮著挑水,有几个去菜地帮忙,还有一个会编筐,教营地的人编。
  阿姆和库库塔还在昏睡。
  今天是第三天,按说该醒了,但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范建去看过好几回,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就是眼皮都不动一下。
  “会不会出事?”阿豹蹲在旁边,盯著阿姆的脸。
  范建摇头:“遗言说三天,可能得满三天整。再等等。”
  从木屋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范建去营地四周转了一圈,阿豹带人做的围栏立起来了,虽然简陋,但防个野兽没问题。
  几个陷阱也挖好了,盖上树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郑爽从祭坛那边回来,说一切正常。
  血石还在,石槽的裂口没变化。
  范建鬆了口气。
  离月圆还有八天。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天黑后,范建照例去夜鶯窗外蹲守。
  连著蹲了三天,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写血条、塞石头的人,像是消失了。
  今晚也一样。
  月亮升起来,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叫。
  范建蹲在灌木丛后面,眼睛盯著夜鶯的窗户。
  屋里黑著灯,夜鶯应该睡了。
  蹲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
  范建正准备换个姿势,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他浑身一紧,猫著腰往声音方向摸。
  摸到营地边缘,探头一看——
  林子里冒出十几点火光,是火把。
  一群人举著火把,正往营地这边走。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扎著马尾辫,腰里別著砍刀,眼神冷得嚇人。
  范建一眼认出来——是黑寡妇。
  但她不是已经下山了吗?怎么又带人从林子里出来?
  他还没想明白,黑寡妇已经带人走到营地边上。
  守夜的两个女人拦住她们,被黑寡妇一把推开。
  “阿姆呢?让阿姆出来说话!”
  声音很大,惊动了营地里的人。
  木屋一间间亮起灯,女人们披著衣服跑出来。
  范建快步迎上去,挡在黑寡妇面前:“怎么回事?”
  黑寡妇盯著他,眼神比前两天更冷:“我问你,阿姆是不是说带所有人走?”
  范建点头:“是。”
  “那我们呢?”黑寡妇声音尖利,“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人?”
  范建皱眉:“你们不是已经下山了吗?房子都安排好了,怎么说这话?”
  黑寡妇冷笑:“下山?你说的是那些『血脉纯』的吧?”
  范建心里一沉。
  黑寡妇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那群人。
  火把光照过去,范建看清了——全是生面孔,不是之前下山的那批。
  “这些人是谁?”他问。
  黑寡妇一字一句:“深山里的。真正的深山里的。那些因为『血脉不纯』被扔在那儿的。”
  范建愣住了。
  阿姆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不对,阿姆还在昏迷。
  挤过来的是苏婭。
  她看著黑寡妇,脸色发白:“你们……你们还在?”
  黑寡妇盯著苏婭,眼神复杂:“苏婭姨,你还认得我?”
  苏婭点头,眼眶红了:“认得。你娘跟我……”
  “別提我娘!”黑寡妇打断她,“我娘死了二十年,你活得好好的。今天不说这个。”
  她转向范建:“我就问你一句话,我们这些血脉不纯的,能不能走?”
  范建看著她身后那群女人。
  火把光里,一张张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愤怒,还有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能走。所有人都能走。”
  黑寡妇盯著他:“遗言说『两族血脉,缺一不可』。
  我们这些混血的,算不算两族血脉?”
  范建答不上来。
  黑寡妇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我就知道。”
  她转身朝身后的人挥手:“听见了吧?他答不上来。咱们就是被扔下的命。”
  那群女人骚动起来。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举起火把往营地扔。
  火把落在乾草堆上,瞬间烧起来。
  “住手!”范建衝上去,一脚把火把踢开。
  郑爽和阿豹也衝过来,扑火、拦人,场面乱成一团。
  黑寡妇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流。
  范建衝到她面前,抓住她肩膀:“你听我说,我正在想办法。还没到最后,谁都不能说被扔下。”
  黑寡妇盯著他:“那你告诉我,混血的能不能激活血石?”
  范建沉默。
  “能不能站进祭坛?”
  范建还是沉默。
  黑寡妇掰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你人不错,我不为难你。但你也別骗我。”
  她转身,朝那群女人喊:“走!回去!”
  那群女人慢慢安静下来,跟著黑寡妇往林子里走。
  火把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营地一片狼藉。
  乾草堆烧了一半,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女人们站在那儿,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蹲在地上抱头。
  苏婭走过来,拉著范建的袖子:“那个孩子……黑寡妇……她娘叫阿莲,是我当年的姐妹。”
  范建看著她。
  苏婭抹著泪:“阿莲临死前,让我照顾她女儿。我没做到。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范建拍拍她肩膀,没说话。
  郑爽走过来,压低声音:“追不追?”
  范建摇头:“追上去说什么?我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向林子方向。
  血脉不纯的人,到底能不能参加传送?
  遗言只说了“两族血脉,缺一不可”,但没说混血的算不算“两族血脉”。
  他突然想起疯子那句话:“太阳和月亮本是一体。”
  一体,就意味著血脉本来就是混的。
  哪有什么纯不纯?
  但这话疯子说得,他范建说得吗?
  万一说错了,害了所有人怎么办?
  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范建浑身一紧,抬腿就往那边跑。
  郑爽和阿豹跟在后面。
  跑进林子,顺著声音找。
  找了十几分钟,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一个人——
  是黑寡妇带走的其中一个女人。
  她躺在地上,捂著腿,脸色煞白。
  “怎么了?”范建蹲下。
  那女人指著旁边:“蛇……蛇咬了……”
  范建低头一看,她小腿上两个牙印,已经开始发黑。
  他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划开伤口,低头吸血。
  吸了十几口,血变红了。
  郑爽递上草药,范建敷上,用布扎紧。
  那女人缓过来,哭著说:“我们走得好好的,突然有条蛇窜出来……黑寡妇她们往前跑了,我掉队了……”
  范建站起来,看向林子深处。
  黑寡妇她们已经跑远了。
  但这条蛇,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起夜鶯两次被蛇咬。
  现在这个女人也被蛇咬了。
  都是晚上,都是在林子里。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的蛇?
  郑爽在旁边说:“先把她背回去。”
  阿豹背起那女人,几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范建抬手让大家停下,猫著腰往前摸。
  拨开灌木丛,他看见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正在往草丛里放。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范建愣住了。
  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