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洪炉和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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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屏退。
  座位上。
  老嫗眼角的褶皱收敛,先前喜悦似是不存在一样。
  “你身上有娘娘的气息。”老嫗回答了他。
  娘娘的气息?
  血脉?
  不,陆轩想到了先前吸收的妖晶。
  黄歇曾说那是天后流下的血,即便是错的,也能证明两者之间確实存在某种联繫。
  可下一秒,对方说出的话却让陆轩一震。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婆婆何出此言?”陆轩回过神,反问道。
  “你身上的气息好远好远,远到几乎不存在,还透著一股陌生感。”老嫗的眼神变得复杂,浑浊中又透著几分通澈。
  陆轩也明白了。
  对方所说的不是这里的人,值得並非这片土地,而是这个时代。
  他微微沉思。
  片刻后。
  陆轩还是道明了来意,並问道:“请你告诉我,娘娘——到底是什么?”
  老嫗没有在意陆轩的大不敬,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果然……”她一个人喃喃自语。
  不知在想什么,老嫗身上的气都散了不少,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行將木就,让人不由担心她会不会立刻倒下。
  “婆婆?”陆轩尝试呼喊了一声。
  老嫗抬起了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陆轩。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嫗,而是祭司,早在日復一日的循环中,就逐渐接触到了更深的真相,陆轩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火折,点燃了这处堆放了薪柴的灶炉。
  她並未回答陆轩的询问,而是问道:“你想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看著老嫗眼中的清明,陆轩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想,这里肯定不是遥远的过去。”陆轩轻笑了一下,似乎又觉得不合適,渐渐收敛了笑意。
  “这里是沙蜃幻境。”老嫗说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气力,颓然地低下了头。
  陆轩不知道沙蜃幻境是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老人,只是在短暂沉默后才道:“我想,我被带到这里並非是意外,请带我去见娘娘吧。”
  老嫗就这么看著陆轩。
  罢了。
  再怎么伤心,一切都无济於事,她甚至都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她。
  老嫗站了起来。
  “你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
  沿途,沙民们都在忙碌著各自的事,气氛轻鬆,像处別样的桃源。
  陆轩跟著老嫗,朝著沙庞城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陆轩都听著老嫗的讲述,和连蒙带猜的黄歇,知之甚少的女孩不同,老嫗给陆轩讲述了一个更清晰,也更宏大的故事。
  他们不是罪人。
  也不是虔诚的侍从。
  他们只是一群失去了自己信仰的遗民。
  被剥夺了自己的文化,被扭曲了自己的歷史,还被困在了这一隅之地。
  老嫗带著陆轩,进入了一间密室,推开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的花纹很精细,和外面鼎上的一模一样,这也意味著这群沙民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莽荒,同样传承著精湛的技艺。
  ——嗡。
  老嫗提灯在前,陆轩跟在身后。
  摇曳的灯火点缀著这狭长的甬道,並未遇到陷阱,也没有千奇百怪的玩意。
  视线的尽头,有一处小小的圆厅。
  其中,站著六道好似黄沙组成的人形身影,感应到了陆轩的存在,振颤著亘古未动的身躯,一个个全都盯向了甬道中的那两道人影。
  冰冷的杀机,切肤地传到了他的身上。
  看著似人非人,似怪非怪,毫无人性的六对眸子,他不由看向了老嫗。
  他觉得对方不会害他。
  恰在此时,老嫗也回答了陆轩心中疑惑,“前面沙蜃幻境的核心,就连我也去不了那里,如果哪里会有娘娘的身影,我想她一定存在於通道的更深处。”
  陆轩看著缓缓凝聚在六道沙人手中的刀兵,平静地走至老嫗身前。
  “看来不解决掉它们,是不可能通过这里的。”
  “那就请你让它们安息吧。”。
  听著老嫗那略带悲伤的话语声,陆轩心中也有了答案。
  陆轩还未出手,六道沙兵就毫无徵兆地同时出手。
  黄沙交织,大漠的苍茫就紧扼咽喉,朦朧光影从图中钻出,连结眾人。
  两人攻上,两人攻下,一个夺剑,一人斩首,六人同心异体,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场肆虐的沙暴。
  有了阵图加持,哪怕对手斩杀了其中一道沙兵,它也会转瞬回復。
  想要破解此阵,必须一劳永逸。
  恰好,陆轩有这本事。
  下一刻,剑吟声起。
  他並未拔剑,可剑气激盪,如同初生的朝阳,顷刻就將著方寸之间笼罩其中。
  ——咻咻。
  我心即天心。
  一念之间,百步之內皆可化作剑域。
  六道沙兵的身影好似凝滯,实际却是无数细小的斩击同时加身,明明没有半点杀机流露,无穷的斩击却是汩汩溪流將它们笼罩。
  局势转变,瞬息之间。
  老嫗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沙兵,下一刻就成了漫天黄土,在空中溃散开来,尘埃散落一地。
  老嫗露出了错愕之色。
  陆轩转身回眸,笑著看向了她,“我们可以走了吗?”
  老嫗经歷了起初的错愕,但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讶然,她並没有前进,而是选择了抽身。
  “接下来,需要你自己走了。”
  见陆轩看著自己,老嫗也神情复杂道:“想必,你已经猜错我们的身份了。”
  陆轩默认了对方的猜想。
  他原本以为沙庞城里的沙民都是活人,可隨著老嫗越说越多,他也渐渐意识到他们並非自己想的那样。
  简单来说。
  他们和先前的沙兵,或许没有任何区別。
  “沙蜃幻境中的生命是没办法接近核心的,甚至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老嫗嘆息,缓缓解开了身上的白袍。
  “我是个意外。”
  “能意识到这一切,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嫗显露出了半个沙化的身躯,它们正一点一点隨著裤腿,掉落地上,在沿途留下了一条由沙子构成的零星痕跡。
  “接下来……”老嫗祈求道。
  “就麻烦你了。”
  隨著话音落下,老嫗也在释然中溃散,成了一抔黄土,掺在白袍中,留下一道小小的土坟。
  陆轩並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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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
  脚步再起,陆轩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作为外人,陆轩很难和一个陌生的老人共情,可他也明白,如果一个人经歷的一切都是假的,连带著自己都是假的,这种打击必然是让人难以承受。
  不过,陆轩並不认为她就只是一道幻影,一个过去的影子。
  或许沙庞是假的,生命是假的。
  可当他们处於自己的意志而做出各种选择时,他们就已经是真实的存在。
  陆轩不认为一个没有自我的影子,能將他带来这里。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扇石门。
  很厚重。
  ——轰隆隆。
  陆轩轻轻推开了石门,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足足有上百丈宽的空间,里面钟乳嶙峋,看上去是个天然洞窟。
  在洞窟中间。
  赫然矗立著一个三耳鼎炉,高约两丈,比起沙庞广场中的那个迷你了许多,外侧也不如它精致,却透著一种不详和荒芜感。
  有东西在里面翻涌,九孔中有赤红光辉流出。
  滴落地面。
  不过呼吸间,就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地下,只留下纹有古怪槽路的地面在红芒中闪烁。
  整个洞窟,都只有这一物存在。
  它就是沙蜃幻境的核心?
  陆轩总感觉有些不对,怎么看,这里都透著一种诡异的气息。
  心神稍定。
  陆轩走向了三耳鼎炉。
  它的表面很粗糙,没有什么雕饰,仿佛是由一个蛮人隨手抓了一把黏土,烧制出来的一样。
  可隨著他的走近,陆轩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於表面流转的莹润光辉,还有大道天成的浑然气机。
  这是宝光。
  法宝?
  陆轩刚刚升起这缕念头,一道咆哮就在他的耳畔炸响,陆轩瞬间被震了个精神恍惚,似是看到了一尊魔猿朝自己怒吼。
  那是他之前吸收妖晶时看到的虚影。
  不过这一次,它明显要比先前的清晰得多,也丰富得多。
  恍惚中,陆轩带著后退的半步,好似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让他思绪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钝。
  恰在此时,天空亮起了一道白灼。
  一尊血色繚绕的荒古洪炉撕开了虚空,带著无穷威势,朝著这处人间仙境砸来。
  恐惧、尖叫、怒吼……
  千万种情绪打破了此处的安寧,人们像无头蚂蚁一样乱窜。
  陆轩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一道衣袂飘飘的风华女帝出现了,她立於山巔,眉头紧蹙,可下一刻手中就打出万千紫光,朝著荒古巨炉而去。
  剎那间,天地失色。
  两者交锋,有那么一瞬就连陆轩都感到视线被剥夺。
  隱隱间,只见山林燃烧,鸟兽奔逃。
  陆轩也感受到了大火加身,剧烈的炙烤试图將他化作焦炭。
  可他並未动。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妄。
  如果这真是万年前的场景,那什么攻击又能跨越万载落在他的身上?
  可转瞬间,他就僵住了。
  白衣坠落,眼中似是流露著某种悲伤,可残破的身子已不足以让她继续前进,连带著陆轩心中都泛起了一抹浓重的悲戚。
  若非身后有著需要守护的人,她不一定会输。
  然而,令陆轩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在下坠中看了他一眼。
  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陆轩的身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宛如天斗的洪炉坠落,轰在了那抹白衣身上,连同身下的大山被一同洞穿。
  可怕的气浪爆发。
  灼流一扫而过,瞬间荡平了山川,让原本连绵的山脉被彻底抹去。
  ——呼。
  陆轩骤然醒来。
  整个人还沉沦在方才的情绪中,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鼎炉。
  不会有错的。
  面前的这个东西正是他刚刚看到的荒古洪炉,只是比画面中的小了无数倍,也没有万年前的恐怖威势。
  洪炉在此。
  那抹风华绝代的倩影又在哪儿?
  陆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炉中,看著渗出的赤红光辉,已经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出手?
  还是不出手?
  真动了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陆轩有那片刻的犹豫,可下一刻,整双眼都变得犀利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也是顏狗。”
  ——錚。
  剑出鞘。
  万年前的一回眸,让他迟迟无法释怀。
  最重要的是,陆轩从对方的身上隱隱看到了一缕影子,一缕药师的影子。
  陆轩的剑,落在了笼罩洪炉的禁制之上。
  数百禁制缓缓相扣,灵光隱晦,看似不起眼,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任何疏忽都可能会迎来最猛烈的打击。
  他並不在意。
  他的心与剑早已不分內外,剑发於心,心合於剑,早已能做到心之所向,剑之所往的程度。
  面前的禁制,还拦不住他。
  冥冥之中,剑光沿著缝隙,斩破了禁制中的每一个节点。
  它每失一个节点,就多一个破绽,璀璨的剑光不过没入禁制三寸,笼罩著整个洪炉的禁制就轰然破碎。
  ——哗。
  盖子被挑飞了,“轰隆”一声,直接嵌入了山体当中。
  陆轩上前,可瞬间又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颊在火海中沉浮,一缕缕火焰交织的繁盛炎钉穿透了她的眉心,流下了一滴滴金色的鲜血。
  可就在陆轩准备將她从炉中救出时。
  ——嗡。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连带著陆轩都一个踉蹌,差点不稳地摔在了地面。
  “怎么回事儿?”陆轩不解。
  下一刻,无穷的光影顺著他的眸子进入了识海,好似要撕裂他的神魂,一股无端的剧痛顿时席捲了他的心神。
  陆轩咬著牙,心念《清静经》。
  一枚枚金文落在识海当中,异状消弭,陆轩脸上的痛苦也消退了几分。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如今身处的,看似还是先前那个浑然天成的洞窟,面前的洪炉也好似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別,就连盖子也被其破开。
  这里的气息变了。
  当陆轩怀著忐忑,朝炉中看去的那刻,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