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薄冰上应对
  鼠长老走了。
  谢家议事厅里那股子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压力,跟著一扫而空。
  杨胜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背后湿了一大片。
  成了?
  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他心头刚冒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杜空青那硬的跟万古磐石似的声音,就在他魂儿里头响了起来。
  “回你的丹房,继续炼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前辈!”
  杨胜起一个激灵,不敢有半点耽搁,连滚带爬的跑了。
  万丈地底,灵潭之中。
  杜空青那山峦似的龟身,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还是那副亘古顽石的死样子。
  但他那张铺天盖地的神念大网,却一刻都没有收回。
  鼠长老那股子妖气,像一根扎在地脉里的刺,虽然拔走了,但那个被扎出来的窟窿,还留著一股子不散的,阴魂不散的味道。
  杜空青的意识,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看著。
  看著那道属於鼠长老的妖力频率,离开谢家营地,回到玄妖盟的据点。
  看著它在据点里躁动不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来回打转。
  看著它衝进胡青华的帐篷,然后又被一股更酷烈,更暴虐的妖压给轰了出来。
  那道妖力频率没有停歇,反而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调转方向,朝著谢家营地另一个方向–地牢,鬼鬼祟祟的潜了过去。
  杜空青的心,直往下坠。
  没骗过去。
  那只老鼠,压根一个字都没信。
  他只是在胡青华那里碰了钉子,转头就自己当起了猎犬,要死死的咬住自己不放!
  “老头,出来。”
  杜空青的念头,在识海里震盪。
  丹灵子的残魂光影闪烁,浮现出来,带著几分疲惫,也带著几分凝重。
  “老夫看到了。那只鼠妖,鼻子比狗还灵,心思比针尖还细,是个难缠的货色。”
  “问题出在哪?”
  杜空青的念头里没有半点气馁,只有冷酷的復盘,“我的偽装,有破绽?”
  “何止是破绽,”丹灵子嘆了口气,残魂光影都黯淡了几分,“简直是漏洞百出!!!你小子,太想当然了!你以为你模仿地脉灵气,模仿的分毫不差,就能瞒天过海?你错了!错得离谱!”
  丹灵子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那身妖气,太乾净了!”
  “乾净?”
  杜空青不解。
  “对!乾净的像一张白纸!纯粹的像一块刚出土的绝品灵晶!”
  丹灵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问问你自己,这天底下,哪头野生妖兽突破筑基,身上不带点血腥气?不带点吞噬其他生灵留下的驳杂印记?”
  “你那身土行本源之力,纯是纯了,可也假的不能再假!就像一个三岁娃娃,穿著龙袍,坐在龙椅上,谁会信他是真皇帝?不把你当成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都算那老鼠眼瞎!!!”
  杜空青沉默了。
  他懂了。
  过犹不及。
  他一味求全的偽装,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一个正常的,野蛮生长的妖兽,应该是充满瑕疵的。
  而他,太完美了。
  “还有,”丹灵子的声音越来越沉,“最要命的一点,你忘了。”
  “拔除窃脉阵脚时,你毁掉的那一丝鼠妖妖魂,留下的煞气!”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那是神魂湮灭时,从本源上產生的毁灭烙印!这种煞气,就像泼在白布上的墨汁,就算你用地脉之力冲刷一万遍,那股味道,也会渗进骨子里!”
  “那老鼠的鼻子,闻到的,就是这个!”
  轰!
  杜空青的神魂跟炸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来了。
  鼠长老最后那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
  纯粹乾净的妖气,加上无法洗掉的神魂煞气。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在他那只老鼠的鼻子里,就拼凑出了一个扯淡,但又他妈该死合理的真相:一头被人为製造出来,当成工具使用的傀儡灵兽,被某个幕后黑手操控著,去干了那件毁掉阵脚的大事!
  他杜空青,这头蠢乌龟,就是那个傀儡!
  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幕后黑手,才是老鼠真正要找的目標!
  “妈的。”
  杜空青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
  歪打正著?
  可这他妈比直接怀疑他本人,还要命!
  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影子,是永远抓不到的。
  只要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他这头唯一的线索,就会被那只老鼠死死的盯住,直到被活活解剖开,研究个底朝天!
  “单纯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杜空青的念头里一片雪亮,带著一股子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厉,“再让他查下去,迟早要查到我洞府里来。”
  “没错,”丹灵子应道,“一味防守,百密一疏。你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杜空青的意识沉入地脉。
  那张辽阔,鲜活的地下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胡青华的妖力在收缩,在清洗內部,暂时顾不上他。
  谢山的魔念,像个贪婪的窃贼,依旧一下一下的,偷偷摸摸的舔著道源封印的边缘。
  玄妖盟跟谢家的修士,像两群红了眼的疯狗,在他製造的那些诱饵附近,打得不可开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只在地底乱窜,隨时可能咬他一口的死老鼠。
  必须给这只老鼠,找一个更大,更香,更吸引它注意力的骨头。
  一个能让它把所有怀疑,所有精力,全都转移过去的靶子!
  杜空青的视线,穿透层层岩石,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谢家营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那里,一团怨毒,疯狂,还有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邪火,正在不断膨胀,发酵。
  像一个即將爆炸的粪坑。
  王毅坤!
  “小子,你想......”丹灵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祸水东引。”
  杜空青的念头简单直接,带著不容置疑的残忍。
  “王毅坤不是恨我入骨,觉得我抢了他的机缘吗?”
  “他不是觉得我这头乌龟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吗?”
  “他不是要煽动囚犯,顛覆谢家,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吗?”
  “好啊。”
  “我就成全他!”
  杜空青的念头里,透出一股让丹灵子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我要把那股洗不掉的煞气,亲手种到他的身上!”
  “我要让那只死老鼠亲眼看到,一个满心怨毒的人族修士,是如何操控一头傀儡灵龟,又是如何毁掉它妖盟阵脚的!”
  “我要让王毅坤,成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幕后黑手!”
  丹灵子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疯了。也太毒了!!!
  这是要把王毅坤架在火上烤,让他同时承受谢家,玄妖盟,还有那只老鼠的三重怒火!
  “可你怎么做?”
  丹灵子提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股神魂煞气,是你的本源烙印,你怎么把它转移到別人身上?更別说,王毅坤被关在地牢里,你连面都见不著。”
  这確实是个问题。
  一个要命的难题。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將这口黑锅,稳稳的扣在王毅坤头上的契机。
  杜空青的神念,再次扫过整个赤岩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正在向地牢方向潜伏的鼠长老身上。
  落在了地牢里,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即將爆发的暴乱苗头上。
  龟脸上,一个像极了人的,玩味又残忍的笑容,慢慢的咧了开来。
  契机?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王毅坤这条疯狗,马上就要出笼咬人了。
  而那只好奇心过剩的老鼠,也正好赶到了案发现场。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了。
  “老头,”杜空青的念头里,带著一丝猎人即將收网时的兴奋,“准备看戏吧。”
  “我要亲自下场,给这场大戏,添一把最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