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使命?
  洞府灵潭里,水波不兴。
  那具山峦似的龟躯,僵住了。
  暗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溃散,空洞的嚇人。
  容器。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的烙进了杜空青的灵魂。
  他不是他。
  这具他挣扎求生,苦心经营的鱷甲龟之躯,是个劣质的贗品。
  他那个人类的灵魂,这唯一,最后,证明自己曾是杜空青的锚点,也可能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载体。
  承载著某个古老到被遗忘的种族,最后的希望。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被命运耍的团团转的笑话。
  他追求的强大,他算计的每一步,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手,到头来,连自己都是棋盘上一颗不由自主的子。
  “地脉灵龟......”
  杜空青的意识里,艰难的咀嚼著这四个字。
  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遥远又模糊,却又真实到不容他否认。
  那是跟大地同呼吸的本能,是掌控土石的欲望,是一种。。。孤独。
  一种陪著整个世界,却又跟万物生灵隔绝的,永恆的孤独。
  “不......”
  他的意念在魂海里掀起风暴,带著抗拒,还有恐惧。
  “我不是!!!我就是杜空青!!!”
  戒指空间里,丹灵子的光影虚弱的闪烁著,像一盏隨时会灭的油灯。
  “是不是,由不得你。血脉,是这世上最霸道的东西。”
  丹灵子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看透真相后的疲惫跟沉重。
  “你以为谢家地底那是什么?真的就是个魔神之心?”
  光影剧烈的波动,一段被污染的,充满了暴虐跟混乱,核心处却又透出无尽生机的画面,直接灌入杜空青的脑海。
  “那是道源!是我们这一脉的上古大能,坐化后一身道行跟天地规则交感,凝聚成的地脉道源!”
  “它本该是这片大地的祝福,是能滋养万物,让这片土地化为真正洞天福地的根基!可它被污染了!被无穷的魔气,被岁月的怨恨,扭曲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丹灵子的意念,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杜空青的思维,被砸的一片空白。
  原来。。。那颗让他感到亲近又贪婪的魔心,是他的。。。同族?
  一位先辈的遗骸?
  “使命......”
  丹灵子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宿命感。
  “每一头地脉灵龟,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肩负著使命。梳理地脉,镇压地煞,修復被撕裂的大地,守护重要的地脉枢纽不被宵小之辈窃夺。”
  “你以为你的天赋神通地脉共鸣是哪来的?那是血脉的召唤!是这片被折磨了无数年的大地,在向你求救!”
  “现在,这颗被污染的道源,就是你的第一道考验。净化它,让它回归本源,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责任?
  活路?
  杜空青那巨大的龟首在灵潭里重重一震,激起千层浪。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从他的人类灵魂深处,轰的一下炸开了!!!
  “凭什么!!!”
  他的意念化作咆哮,在魂海里疯狂的衝撞。
  “我只想活著!安安稳稳的修我的仙,壮大我的妖力,不被任何人当成丹药,不被任何人摆上餐桌!这有错吗!!!”
  “什么狗屁使命!什么狗屁责任!谁爱当救世主谁去当!老子不干!!!”
  他谨慎,他多疑,他每一步都算计的死死的,他把一个苟字刻进了骨子里。
  为的就是活下去。
  可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一个天塌下来似的担子,就这么不讲理的砸在了他的龟壳上。
  他感觉自己快被压碎了。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命运的,因果的,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
  他不想背。
  他只想把这沉重的龟壳连著那该死的血脉,一起甩掉!
  魂海里的风暴,丹灵子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
  光影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许久......
  “你可以不干。”
  丹灵子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可以继续躲在这洞府里,继续你那自以为是的苟道。然后,等著。”
  “等著那只叫胡青华的疯狐狸,用她的万灵地脉驭兽诀,將这方圆千里,亿万生灵的血肉神魂,全部献祭给那颗被污染的道源。”
  “她不是要引爆地脉,她比那更疯!她要创造一个怪物!一个以道源为心臟,地脉为血管,万灵为血肉的万灵地狱!”
  “那东西一旦成型,別说你,別说谢家,就是元婴修士来了,也得被活活吞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她跟你的血脉,是天生的死敌!你是守护,她是奴役跟毁灭!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刀,剖开了杜空青最后的侥倖。
  他龟躯的颤抖,停了。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怒火跟茫然,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是啊......躲不掉。
  从胡青华布下那些妖力印记开始,他就已经被卷进了这盘棋。
  他只是不知道,这盘棋的背后,竟然是两个古老传承,跨越万古的生死对决。
  “除了她呢?”
  杜空青的意念,平静的可怕。
  “谢山那个老魔头,他每一次抽道源的力量,都是在帮胡青华鬆动封印。他就是那疯狐狸手里最好用的一把锄头,正在亲手挖自己的坟,顺便把所有人都埋进去。”
  丹灵子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嘲弄。
  “还有地牢里那条疯狗,王毅坤。他以为自己能趁乱翻盘,以为能找到你报仇雪恨。他不知道,他这点屁大的仇恨,就是点燃整个炸药桶的那一小撮火星。”
  “谢山是贪婪的变量。”
  “王毅坤是混乱的变量。”
  “而胡青华,是那个想要掀翻整个棋盘,通吃一切的庄家。”
  丹灵子顿了顿,光影构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杜空青。
  “现在,你告诉我。你这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要怎么在这盘死局里,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这两个字。
  杜空青沉默了。
  他的神念,再次沉入身下的大地。
  地脉的奔流,岩层的呼吸,万丈地底那颗道源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的嚇人。
  他能感觉到,胡青华的妖力印记像一颗颗毒牙,深深的扎根在地脉的脆弱节点上,等著致命一击的信號。
  他能感觉到,谢山的魔念像一条贪婪的水蛭,附著在封印上,每一次吸吮,都让那古老的阵纹暗淡一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地牢方向,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属於王毅坤的怨毒气息,正一天比一天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所有人都在落子。
  而他,这头刚知道自己身世的乌龟,却被推到了整个棋盘最中心的位置。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巨大的龟首,在灵潭里一点点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里,一片死寂。
  压力?
  担子?
  使命?
  不。
  杜空青的思维,以一种嚇人的速度转了起来。
  他不是英雄。
  也永远不想当什么守护者。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杜空青。
  既然你们都想入局。
  既然你们都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位先辈的遗骸上。
  既然这盘棋,我非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