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割肉餵鹰
  突然...
  一道女声,直接在杜空青脑海深处响起。
  “老龟。”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是想把我当成刚开灵智的蠢货来糊弄吗?”
  杜空青心臟狂跳,喉结滚动,手脚冰凉。
  “……我……”
  杜空青的声音乾涩发颤,结结巴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嚇破胆的小角色。
  “谢家营地的巡逻路线图?伙房每日消耗的灵米数量?”
  胡青华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讥誚,那感觉,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你的神经上慢慢刮过。
  “你是在告诉我,你们谢家都是一群只吃饭不修炼的废物吗?”
  “我……”
  “闭嘴。”
  胡青华打断了他。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阳湖山岭,想吃谢家这块肉的,不止我一个。黑风洞那头成了精的老穿山甲,已经派了三只小崽子摸到了营地外围。它告诉我,它能找到一条连你们谢家老祖都发现不了的地道。”
  “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在你这只缩头乌龟身上,浪费时间吗?”
  穿山甲?
  地底深处,杜空青那庞大的龟躯纹丝不动,但神魂意念却掀起了波澜。
  不是他之前发现的那只鼠妖,而是另一波人马!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
  “不!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杜空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充满了被拋弃的恐慌。
  “营地里到处都是谢典的眼线!那个筑基期的老祖,神念跟不要钱似的,一天扫八遍!我……我真的不敢乱动啊!”
  他一边“哀嚎”,一边將自己的处境夸大了十倍。
  “小子,別演过头了。”
  丹灵子的神念在杜空青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这狐狸精明得很,她不是在试探你,她是在下最后通牒。寻常的谎话骗不过她。你必须拿出点真东西,一块让她觉得值得下嘴,又不会被噎死的肉。”
  “否则,一旦她认定你没有利用价值,玄妖盟的大妖们下一刻就可能直接攻打营地。到那时,什么谢家,什么王毅坤,都会被碾成齏粉,你的所有计划,都將化为泡影!”
  杜空青当然明白。
  拖延,已经没用了。
  这只狡猾的狐狸,已经嗅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她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判断自己这条“內线”的价值。
  给,还是不给?
  给假的,立刻就会被戳穿,信任崩塌,死路一条。
  给真的……
  谢家的核心机密?《噬灵魔功》?地底被镇压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割肉餵鹰,那是把自己开膛破肚,五臟六腑都掏出来给人家当点心!
  杜空青的神魂,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
  一幅地底的全息脉络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谢家营地、巡逻的修士、暗中修炼魔功的谢鸿星、被禁足后怨气衝天的王毅坤……
  还有,那只鬼鬼祟祟,已经摸到他预设“陷阱”边缘的练气五层鼠妖。
  有了。
  杜空青的意念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肉,可以给。
  但必须是一块带著倒鉤的毒肉!
  “盟主!”
  杜空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和挣扎。
  “我……我这里有一个情报!绝对是核心机密!”
  “哦?”胡青华的声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玩味,显然不信。
  “我说出来……您……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杜空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做贼心虚的颤抖。
  “说。”
  胡青华只吐出一个字,不容置喙。
  杜空青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咬了咬牙,用神念传递出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
  “营地……营地东南角,靠近乱风岗的那片防御法阵,有一个节点……是假的!”
  “每天子时三刻,灵力交匯时,会有一个持续十息的空当!那里原本应该埋著一块『镇地石』,但被人……被人换成了一块普通的黑曜石!从外面看,灵力波动一模一样,但根本没有防御力!”
  “我……我是有一次无意中听两名负责阵法维护的管事醉酒后吵架,才……才知道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营地防御大阵確实存在薄弱点,这是杜空青通过地脉感知推演出来的。
  但所谓的“镇地石被换”,纯属他瞎编。
  他要做的,就是通过《真源地脉诀》,在那个时间点,人为地製造出一个“空当”!
  而那个位置,正是他为那只鼠妖准备的“入口”!
  他要把这个“机密”,通过胡青华的手,送给那些同样对谢家虎视眈眈的妖族!
  让玄妖盟,让黑风洞的穿山甲,让所有闻著味儿来的豺狼,都以为自己找到了谢家的“阿喀琉斯之踵”!
  让他们去冲,去闯,去把谢家的水搅浑,去试探谢山那老魔头的深浅!
  这块肉,他割了。
  但吃下去,是会要命的!
  御兽环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几十息,久到杜空青**的冷汗都流进了眼睛里,涩得发痛。
  胡青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股子讥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刀锋般的冷冽。
  “东南角,子时三刻,十息。”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我会派『人』去验证。”
  “如果属实,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如果……你敢骗我……”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透过神念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將灵魂冻裂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嗡……
  御兽环上的幽暗褪去,重新变回了那枚平平无奇的黑色铁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扑通!
  杜空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这场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而在百丈地底,那座被雾隱花完美遮蔽的洞府之中。
  他那岩石般的巨大头颅,从龟壳中缓缓探出。
  他幽深的双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漠然。
  鱼饵,已经拋出去了。
  就看是哪条鱼,最先忍不住,来咬这个带鉤的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