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巢布局
  次日一早,杨胜起就立在了谢典的书房內。
  檀木桌上,香炉里的青烟被窗缝微风打散,如同杨胜起此刻的心绪。
  “你说,你要为你的灵兽告假一天?”
  谢典的低声问,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篤,篤,篤。
  杨胜起弯下腰,姿態放低,脸上掛上几分呆笑。
  这副表情,他已经在镜中练习了大半天。
  “回执事,没错。”
  “丙三队连番出动,弟兄们都有点腰酸腿软。还有小的那头……灵龟,最近也有些隨头丧气,似乎是到了瓶颈,整日在趴著。”
  杨胜起说起来的样子很是焦急,活生生是个充满爱心的主子。
  “晚辈想,它本是野种,或许带它出去见识见识,接下地气,感受一下世面,对它的修行也有益。说不定……顺便替小的采两味带灵性的药,也省得丹炉空转”
  最后一句,才是丹灵子设计的卖点。
  果然,谢典敲桌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掀起眼皮,眼睛带扫描仪般,把杨胜起从头到脚都扫一次。
  丹师、福將...
  还有那头能左右战局的大傻龟。
  这三者加起来的价码,早就今非昔比。
  这是他谢典的机缘!
  是谢家崛起的机缘!
  一个能炼製出丹纹凝气丹的丹师,他的灵兽有些特殊爱好,倒是合理。
  “营地周边,妖兽已被清理过一次,治安也尚可。”
  谢典语气慢慢鬆动。
  “不过,有些规矩不能废,必须要遵守。灵兽离营,主人是必须全程陪同,不得离开视线半步。”
  “这是自然!晚辈吃了豹子胆也绝不敢违背规矩!”杨胜起感激涕零。
  “去吧。”
  谢典手一挥就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卷宗,刚才的对话就像一件小事。
  但在杨胜起转身后,脊背被插一刀,要走出书房才拔出来。
  杜空青还是那副憨笨模样,看上去毫无威胁。
  杨胜起傍著它,偶尔拋一颗灵果,俯身拍拍壳,嘴里嘰嘰咕咕。
  远处巡逻的谢家子弟望见,都笑:
  “杨丹师又遛他的宝贝疙瘩。”
  “听说上回黑风坡,全靠这龟提前嗅出狼群。”
  “何止!我听说丹纹都靠它寻药!”
  风把这些话送进耳朵,杨胜起笑得愈发真诚——戏要做足,本就是他们写好的本子。
  一人一龟,悠悠晃进外围山林。
  他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人一龟,就这么在营地外围的山林里,优哉游哉地晃荡著。
  杨胜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采了几株凡俗草药,放进储物袋,將“为炼丹寻找灵感”的戏码做足。
  杜空青则配合地用鼻子在几块石头下拱来拱去,显得颇有灵性。
  当太阳移动到正中,巡逻队也变得偷懒,抓住机会来了。
  杨胜起领著杜空青,晃进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这里恰好视觉盲区。
  “动手吧!”
  丹灵子的声音在杨胜起识海內。
  剎那间,杜空青的心念已与杨胜起扣在同一根弦。
  他偌大的身躯,无声地渗了下去。
  地面没有扬起一粒尘,也没有惊动一只小强。
  上头,杨胜起脸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拍打几下衣袍,嘴里吹出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散步”。
  而在地底十丈之下,则是另一番景象。
  黑,死寂。
  杜空青缩成一团,顺著地脉的暗流翻滚。
  此刻,他就是土,土也就是他。
  沙砾、岩屑、碎石,全都无法成为阻碍,像被驯服的浪头,劈面分开,又让合,替他闪出一条去路。
  营地周边的地脉,早被扎得如同烂藕,千疮百孔。
  灵气在孔眼里呜呜地哭,被粗暴地吸走,流向一个黑得没有底的深处。
  虽然远不如营地核心区那般惨烈,但那种病態的枯意,让杜空青心头不舒服。
  嗡!
  是灵力波动!
  一股微弱和危险的灵力,毫无徵兆就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道被巧妙隱藏在地脉节点的符文,像一张蛛网,等待著猎物上门。
  “左前方三尺,要绕开!”
  丹灵子的冷喝在心底开炸。
  杜空青毫不迟疑,神念微动,整个龟躯划出诡弧,堪堪贴著符边掠过。
  符文上篆刻的老旧的字跡,散发著杀意。
  侦视、禁錮、示警……
  谢家在这地底,布下张地网。
  他们防备的,根本不是地面上的敌人。
  他们防的,是地下的东西!
  或许是防止那被镇压之物逃脱,又或许……是防止有外人从地底窥探到他们的秘密。
  杜空青的心,突然坠落一寸。
  “老龟,你的这种遁地方式,虽然隱秘,但每次穿行都会在地脉中留下极其微弱的痕跡。”
  丹灵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就像船过水无痕,但水波的荡漾,却需要时间才能平復。一次两次无所谓,若屡屡往返,遇上行家,便是催命符。”
  杜空青当然明白。
  所以,他必须快狠准!
  他开始提速,將整个龟甲化作土黄色炮弹,一路穿岩走砾
  沿途,他又接连感应到了七八处类似的隱秘结界和阵法。
  这些阵法一个比一个阴毒,一个比一个隱蔽,全部被他仗著对地脉的超凡感知和丹灵子的指点,左绕右闪,擦著阎王的指甲过去。
  时间像火油,一滴滴浇在神魂上。
  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斜。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归营!
  若天黑前不归,杨胜起无法交差;面对3米长的巨龟失踪?
  身份肯定暴露,到时谢家立马落闸放狗。
  要面临整个谢家的追杀!
  焦灼的火焰,灼著他的眼角疼痛。
  终於!
  前头涌来一股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是自家味。
  自己的洞府!
  轰!
  杜空青从洞府深处的一块岩壁中猛地穿出,重重地砸在实地上。
  洞府內,浓郁的灵气,混杂著泥土与水汽,飞入他的口鼻,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鬆动了半分。
  回到了。
  是安全的。
  但他紧接著行动起来,抬起爪子,从龟甲的空间中飞出一面面阵旗阵盘。
  一层。
  两层。
  三层!
  短短一刻,三层临时的遮蔽阵法,便將整个洞府严密缝合。
  做完这活后,杜空青才真正地鬆了口气。
  他爬到水潭边,將头颅深深埋入清冽的潭水中,咕咕灌个够。
  唯独在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