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脉在哀嚎?
  黑风坡一役之后,丙三队的天,彻底变了。
  “你是没见著!几十头黑风狼啊!里头还有五六头练气五层的畜生!就那么一衝,换別的队早他娘的散架了!”
  “我们杨队呢?眼睛都不眨一下!三言两语,就把我们这盘散沙捏成了一块铁板!最后怎么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根毛都没掉!”
  队伍里其他人看向杨胜起的眼神,也早就没了最初的轻蔑和不屑。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信赖,还有几分劫后余生庆幸的复杂眼神。
  在这人命不如草的阳湖山岭,能带著你活下来的人,比亲爹都亲。
  只有一个例外。
  谢鸿星。
  他的恐惧,已经发酵、变质,浓郁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看杨胜起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畏惧,那感觉,就像一个凡人亲眼目睹了自己最深层梦魘里的怪物,从画里爬了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他甚至不敢直视杨胜起的眼睛。
  只要杨胜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他就会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到了晚上,他营帐里的灯火会彻夜不熄。
  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死死盯著帐篷的影子,魂不守舍。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
  灵兽苑,最阴暗的角落。
  杜空青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岩山,安静地趴伏在那里。
  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不久前那场战斗的余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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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戮,原来可以如此写意。
  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念头。
  脚下坚硬的岩石便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沼,將一头最狡猾的头狼死死锁住。
  龟甲的缝隙中,一道比髮丝更纤细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比任何飞剑都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噗。
  一颗狼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滚进了草丛。
  还有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压。
  仅仅是偏转一下巨大的头颅,將意念如山岳般碾压过去,就能让两头凶悍的五层妖狼心神崩溃,动作出现致命的凝滯,傻愣愣地引颈就戮。
  这,就是练气七层。
  这,就是血脉晋升后的力量。
  这种藏於万丈深渊之下,於无声处拨弄乾坤的感觉,让他沉醉。
  这才是“苟”的真諦。
  既能滴水不漏地护住杨胜起,又不会將自己这枚最关键的棋子,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完美。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透了整片营地。
  巡逻修士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又渐渐远去,四周彻底陷入死寂。
  杜空青闭上双眼。
  《真源地脉诀》如呼吸般自行运转。
  瞬间,那种熟悉又让他极度不適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清晰,都要剧烈!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整个谢家营地之下的地脉,不再是一条河流。
  那是一条被无数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喉咙、钉在烙铁上的巨蟒!
  杜空青“听”到,从地脉的最深处,传来一种无声的,却能直接震颤灵魂的哀鸣。
  它难道在吞噬灵气?
  它更在吞噬这片土地最本源的生机?
  这片土地,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死去?
  杜空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太邪了。
  ……
  另一边,杨胜起的营帐內。
  “师父,谢鸿星那小子,今天差点被嚇破了胆。”
  杨胜起压低声音,將白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丹灵子听。
  丹灵子的灵体漂浮在半空,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身后的那头龟。”
  “这小子的记忆里,一定藏著某些和『龟』相关的,极其恐怖的东西。”
  “至於那个王毅坤,死了灵兽,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他看你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气,此人睚眥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务必小心。”
  丹灵子话锋一转,虚幻的眉头紧紧皱起。
  “还有,这营地的地脉……太不对劲了。”
  “贫道如今只是残魂之体,感知不甚清晰,但也能察觉到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扭曲感。如此霸道地抽取地脉之力,绝非寻常阵法所能为。”
  “这谢家,图谋不小啊。”
  ……
  灵兽苑。
  一声压抑的,如同喉咙里含著石头的低吼,在杜空青身旁响起。
  那头雄狮妖,又贼头贼脑地凑了过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像一团蠕动的浓重阴影,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无法掩饰的不安与试探。
  它绕著杜空青那小山般的身躯走了两圈,將嗓门压到最低,用妖兽间独特的音节震动著空气。
  “喂,大块头……你……你有没有感觉到?”
  “地下……那东西……”
  雄狮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但它的感知就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笼统,远不如杜空青来得清晰、恐怖。
  它只是出於野兽的本能,觉得不安,觉得这片地待著浑身难受,骨头髮冷。
  杜空青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古井的瞳孔,缓缓转动,落在了雄狮妖的身上。
  他没有回应。
  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沉闷如滚石摩擦的嘶吼。
  “咕……隆……”
  这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惊扰的烦躁,更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像是在说:別来烦我。
  雄狮妖被这股无形的气势压得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它眼中的探寻之色反而更浓了。
  “果然!你也感觉到了!”
  它自顾自地做出了判断,然后又压低身子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听一些山里的老傢伙说过,很多很多年前,这阳湖山岭的地脉就出过大问题……据说,是和某个被镇压在下面的东西有关……”
  “最近这动静越来越大,山里好些个族群,都觉得不对劲,已经悄悄迁走了。”
  杜空青依旧不语。
  他只是將那巨大的,如同磐石雕琢而成的头颅,微微抬起,朝著营地最深处、那股吸力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却让喋喋不休的雄狮妖,瞬间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