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算盘
  脚步逼近。
  危急之下,陈九霄瞬间想到主意,捂著脖子故作栽倒下来,瘫在翻倒的麻袋上,眼皮隨之闔上。
  巷子那头慢慢走出一个人。
  接著便响起一个陈九霄极其熟悉的声音:
  “別装了,知道你没死。反应倒快……”
  帐房!
  陈九霄当即认出了那个声音。
  他没有回应,只见穿著长衫的身影一步步走来,修长的手指之间,还夹著一枚泛冷光的毒鏢。
  但他没有再出手,而是目光狠厉贪婪地盯著陈九霄。
  相比刚刚杀二顺子和小桨的迅猛,他不想直接弄死陈九霄,反而涌出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很想让陈九霄清楚知道,自己就是杀他的那个人。他想感受到陈九霄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九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自己还有跟对方周旋的空间。
  眼看装死行不通,他缓缓抬眼,故作虚弱伺机而动。
  双方眼神对上的剎那,帐房眼中透出一抹沾沾自喜的神情,仿佛对拿捏陈九霄的生死很是兴奋。
  陈九霄神色凝重地看著他,渐渐想明白髮生了什么。
  今天这一切都是帐房设的局。
  赵队长只不过是受了他的指使传话,甚至这货物究竟是不是五爷点名要送的,都是未知数。
  他故意借常五的名头压他们,保证他们无法拒绝,再借赵队长的口指使人,降低他们的警觉。
  可帐房把他们几个引到这里,目的是什么,难道只为了报復自己?
  那二顺子和小桨又如何招惹了他?
  “別琢磨了。”
  帐房看著陈九霄,眼神逐渐阴冷:“赵队长也已经死了,今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陈九霄脸色一沉。
  帐房做事果然够狠。平日假装不通武艺,实则有一手如此歹毒的鏢法。
  难怪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孤身出入锅伙,行事却肆无忌惮。
  他究竟想做什么?
  居然连赵队长都灭了口,这绝不是要报復自己那么简单。
  “你伤口浅,毒性发作慢,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
  帐房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似乎吃定了陈九霄没有武艺,打算一点一点折磨他。
  陈九霄倒不奇怪。
  毕竟两人矛盾的源头,便极其莫名其妙。
  帐房心思扭曲,他已见怪不怪。
  两人过往素无恩怨。
  可帐房却始终费尽心思,想置他於死地。
  相逼至此,陈九霄也早已起了杀心,他一直等的都是一个机会。
  而眼下对方似乎根本没看清楚,自己的反应究竟有多快。
  他以为陈九霄伤口浅发作慢,实际上陈九霄只擦破了皮,毒性根本没渗入进去。
  陈九霄不动声色,暗暗观察著对方的动作。
  既然他给了这个机会,自己便假装虚弱,等摸清对方的手段,趁势而动。
  “为什么?”
  陈九霄故作嘶哑地开口,试图稳住对方。
  帐房面对他的问题,只嘆了口气,暗自看著青石砖的地面:
  “山雨欲来,常家和盛家的船,最后总有一艘要翻。我当然要提前为自己考虑。”
  “我是帐房。谁贏了,帐都得有人算,不是么?”
  陈九霄终於瞭然。
  看来常五今晚如此严阵以待,帐房也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他一早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为了爭河里的东西,常家和盛家必有一死。
  所以他两头押注。
  到时无论谁贏,他都有后路。
  陈九霄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帐房,深感此人心机深沉。
  “盛家死了四个水耗子,心头有气。点名要锅伙三个最擅水的好手,割下脑袋,明天掛在鱼市门口,才算雪耻。”
  “这事,只有我亲自办,他们才认!”
  陈九霄心头一凛。
  这盛家果然凶残无比,居然打算用这种办法找回场子。
  这样一想,难怪帐房连赵队长也顺手灭了口。
  否则这事传到常五耳朵里,他脚踩两只船的算盘声,怕是当即就被听见了。
  如今除了盛家,谁也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陈九霄上下打量帐房。
  这些日子习武下来,他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帐房瘦得像根竹竿,怎么看也不像扎实入门练过武的。
  唯有手腕看著结实有力。
  从前陈九霄以为那是打算盘打的,现在看来,他是专门练过这一手毒鏢。
  “这样看来……有机会。”
  之前陈九霄不敢贸然动帐房,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后手。
  如今招式都摸清了,自己也有了提防。
  对方却仍旧认为他不会武功。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
  帐房的语气重新冰冷下来:“你这种不起眼的货色,即使死了,五爷也不会有所谓。”
  “回头,我会把你的脑袋掛到鱼市最高的地方,让你好好看看,这津城究竟是什么模样……”
  话音未落。
  帐房又往前一步,同时手中毒鏢已然抬起,顺势就要杀死陈九霄。
  但几乎就是同时。
  陈九霄动了。
  没有徵兆,原本瘫在地上的陈九霄,直接翻身起来,一掌盖过去,黑夜中掠过一阵呼啸。
  虎爪扑面!
  霎时,这一爪直接抠进镜框,生生砸断了他的鼻樑,鲜血从鼻孔喷出的瞬间,眼镜也飞了出去。
  “噗!”
  帐房脸上的漠然,终於化作强烈的惊恐和不可置信,如何也没想到陈九霄会突然暴起。
  “练家子……怎么会?!”
  帐房几乎扭曲的脸部,满眼都是恍惚,愤怒羞恼之下,本能地想抬手发鏢。
  可陈九霄却比他更快。
  下一式,虎仔伸腰!
  他翻身的剎那双脚落地,身子往下一缩,腰胯发力,直接双拳崩出。
  这一拳没有轰在树干上,而是轰在了帐房的胸口。
  咔嚓。
  帐房感到直衝天灵感的剧痛,感到自己的肋骨应声而断,不是一根,而是一片!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剎那间,终於意识到更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虎尊拳!”
  “陈九霄的拳法,怎么会是虎尊拳?!”
  帐房后背生生撞上土墙,又弹了出来,扑到地上。
  他满眼像是见了鬼,血从嘴角涌出来,毒鏢早已不知何时脱了手。
  他的底子本就不扎实。
  在近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几乎被摧枯拉朽般击垮了。
  眼下背靠土墙,无路可退。
  陈九霄上前用五指扣住了他的脖子,帐房眼睛顿时瞪大,死死盯著陈九霄,张嘴想要说话。
  但喉咙被压著,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
  儘管陈九霄的拳法尚属生涩,但他绝不会看走眼。
  自己想向盛家交投名状。
  最后,却死在盛家的虎尊拳下。
  帐房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无比。
  费尽心机谋算多时,回头却发现,自己居然从没看透过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作对。
  他困惑狰狞地看向陈九霄,似乎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想知道陈九霄为什么会这个。
  想知道自己到头来,是不是被盛家给耍了?
  只可惜,陈九霄並不想让他瞑目。
  他像帐房一样面无表情地上前,缓缓低头,漠然盯著奄奄一息的帐房:
  “你且看著,我这命格,究竟担不担得起陈九霄这个名字。”
  下一式,猛虎回头。
  陈九霄侧身、拧腰、转胯,扣住对方脖子的手,被身体带动著狠狠往左一旋。
  咔嚓。
  脖子被拧断的瞬间,帐房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叮!熟练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