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俺没別的本事。可谁要是说俺妮儿,俺不能让
  杨小芳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就是平平的:“钱朵朵妈妈,俺问你,俺妮儿欺负你闺女了吗?”
  钱朵朵妈妈张了张嘴。
  杨小芳不等她回答,继续说:
  “俺妮儿打你闺女了吗?”
  钱朵朵妈妈没说话。
  “俺妮儿骂你闺女了吗?”
  还是没说话。
  杨小芳看著她,声音还是那么稳:
  “那你凭啥说,俺妮儿和你闺女不是一路人?”
  钱朵朵妈妈的脸涨红了:
  “你……你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你们家什么出身?我们家什么出身?”
  杨小芳点点头:
  “俺是乡下女人。俺不识字。俺家祖祖辈辈种地。”
  她顿了顿:
  “可俺妮儿在学校,不偷不抢不欺负人。她交朋友,凭的是对人家好。人家跟她玩,也是因为愿意。”
  她看著钱朵朵妈妈的眼睛:
  “你闺女前天来俺家,俺给她洗了裙子,她高高兴兴回去的。她要是觉得俺们不配跟她玩,她不会来。”
  钱朵朵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小芳说:
  “俺不知道你为啥看不上俺们。可俺知道,你闺女在学校,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管她跟谁玩。”
  说完,她侧过身,继续往家属院走。
  钱朵朵妈妈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云飞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他是来送钥匙的。
  杨小芳走得急,围裙兜里的钥匙忘记拿了,他没追上。
  想著她一会儿发现钥匙没了肯定会著急,就拿著钥匙往家属院这边走。
  没想到看见这么一出。
  那个钱营长的老婆,叫秦爱萍,他认识。
  钱营长本人是个好样的,踏实肯干,带兵也有一套。
  可他这个老婆,在整个军区都是出了名的难缠。
  仗著娘家在首都,仗著公公是老司令,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乡下人。
  可刚才,她被杨小芳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本来他还担心杨小芳吃亏,想要出面,秦爱萍再怎么样,也不敢在师长面前太过分了。
  谁知,他刚迈出去的脚,在听到杨小芳对秦爱萍的回答时,顿下了。
  谢云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看著杨小芳的背影走远,又看看还站在原地发愣的秦爱萍,想了想,没有立刻上前。
  等秦爱萍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远了,他才慢慢走过去。
  “小芳同志。”
  杨小芳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谢师长?你咋来了?”
  谢云飞举起手里的钥匙:
  “你钥匙落围裙兜里了。”
  杨小芳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围裙兜里空空的。
  她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师长,还专门跑一趟。”
  谢云飞摆摆手:“正好路过。”
  他顿了顿,忽然说:
  “刚才那个,是钱营长的爱人。”
  杨小芳点点头:“俺猜到了。”
  谢云飞看著她,眼里带著点笑意:“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好。”
  杨小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俺没別的本事。可谁要是说俺妮儿,俺不能让。”
  谢云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著杨小芳转身往家属院走,步子还是那么快。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给那个娇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觉得,顾大力这个前妻,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不是因为她能干,不是因为她做饭好吃。
  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子劲。
  不卑不亢。
  不软不硬。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俺妮儿在学校,不偷不抢不欺负人。她交朋友,凭的是对人家好。”
  这话,说得多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晚上,灶房里的灯光暖洋洋的。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铁妮趴在灶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娘,好了没?”
  杨小芳拿著锅铲翻了翻肉,头也没回:
  “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铁妮咽了咽口水,又等了一会儿,又问:
  “娘,现在好了没?”
  孙定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铁妮,你这一会儿问八遍,比锅里的肉还著急。”
  铁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眼睛还是黏在锅上。
  杨小芳终於把红烧肉盛出来,满满一大碗,油汪汪的,酱色透亮。铁妮的眼睛都亮了。
  饭桌上,杨小芳拿起筷子,给铁妮碗里夹了满满一堆肉。
  “妮儿,多吃点,长劲儿。”
  铁妮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可还是没忘给娘和孙阿姨各夹了一大块。
  “娘,孙阿姨,你们也吃!”
  她一边嚼一边说,腮帮子动得像只小仓鼠。
  孙定香看著她那吃相,忽然想起她刚来那天,铁妮把大饭桌举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小芳,你这闺女再长劲儿,是不是就得把房梁也给举起来了?”
  铁妮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瞅了瞅头顶的房梁,漫不经心地说:
  “这房梁啊,俺看也不是问题。就是吧,俺现在个子太矮,等俺长到爹那么高,俺一定行!”
  小芳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妮儿,你要真长你爹那么高,將来哪家敢娶你?”
  铁妮转了转眼珠子:
  “那无所谓。没人娶俺怕啥的?为啥非要嫁人啊?那些个男人要是敢惹俺生气了,俺可以把他撂地上!”
  “哈哈哈哈——”
  小芳和孙定香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铁妮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眨眨眼,继续埋头吃肉。
  吃完饭,铁妮去屋里写作业了。
  孙定香拉著小芳在院子里坐下,压低声音问:
  “小芳,你今天累不累啊?那个谢师长和他娘好不好说话?会不会指使你干这干那的?”
  她一脸认真:
  “伺候人这活可不好干。你千万別委屈自己。要是干得不舒坦,咱就不干了,俺还有抚恤金呢!”
  小芳看著她那副著急的模样,心里一暖。
  她笑著拍拍孙定香的手:
  “孙大姐,俺一点都累不著。谢师长人挺和气,大娘也好说话。今天俺就做了三顿饭,收拾收拾屋子,比在家还轻鬆呢。”
  孙定香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芳看著她,忽然俏皮地眨眨眼:
  “倒是你啊,孙大姐,你在家里替俺照顾铁妮,俺还怕你累著呢。”
  孙定香摆摆手:
  “那有啥!俺稀罕铁妮稀罕得不行,俺也愿意待在这儿。”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天赵猛问俺,要是想回老家,他可以送俺回去。俺告诉他了,老家没人了,俺不回去了。俺就在这儿等著喝他和苏白的喜酒!”
  一提到赵猛和苏白,孙定香的眼睛都亮了。
  她拉著小芳的手,压低声音:
  “小芳,你看见没有?那傻小子,现在见著苏医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现在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芳忍不住笑了:
  “我看见了。那天在医务室,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熟透了似的。”
  孙定香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俺看著都替他著急。你说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一到苏医生跟前就变成这样了?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她嘆了口气:
  “苏医生是文化人,说话文縐縐的,他一个傻小子,能配得上人家吗?”
  小芳想了想,说:
  “苏医生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孙定香眼睛一亮:
  “真的?你发现了?”
  小芳点点头:
  “那天在医务室门口,苏医生看著赵猛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那眼神,我见过。”
  孙定香凑过来:
  “你见过?在哪儿见过?”
  小芳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那样看过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年轻,穿著军装,站在门口冲她笑。她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走远,心里盼著他早点回来。
  后来他回来了。
  又走了。
  再后来,她就不看了。
  孙定香见她发呆,没再追问,继续说:
  “反正俺觉得他俩有戏。就是赵猛那小子太笨,得有人在后头推一把。”
  小芳回过神,笑了:
  “你打算怎么推?”
  孙定香神秘兮兮地说:
  “俺想好了,哪天把他俩叫到一块儿吃饭,灌他两杯酒,让他壮壮胆。到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
  小芳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这孙大姐,自己还是个急性子,倒替別人操起心来了。
  屋里传来铁妮的喊声:
  “娘!你快来看俺写的字好不好?”
  小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孙定香:
  “孙大姐,早点睡。明天还得看那傻小子呢。”
  孙定香笑著摆摆手: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