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暴雨终歇
  “驾!”
  萧尘策马狂奔,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漫天泥水。
  而在战马的两侧,赫然悬掛著两颗硕大狰狞的头颅,那股属於罡煞境妖兽的威压,即便身死,依旧令人心悸。
  “先生,那是小九操控的两只罡煞境妖兽!”
  阿七站在古惑身边,死死盯著那两颗银纹大猩猩的头颅,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想不到这邻家少年,竟然真的击溃了兽潮!”
  古惑眉头紧皱,萧尘的出现,无疑是打乱了他的布局。
  自他回苍梧那日,一眼便看中了萧尘这枚棋子。
  最初是他在暗中引导萧尘一步步帮他除去了江河帮、孙家……
  这枚棋子好用是好用,但萧尘成长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如今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之力。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城楼下。
  人群中,寧青辞手持长剑,静静佇立,看著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侠士,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当初在十万大山之中,自己曾与萧尘交手,她本有机会斩杀他,却因一念之差,手下留情。
  如今再看,萧尘已然突破先天巔峰,更斩杀了她操控的两只罡煞境妖兽,实力早已远超当初。
  寧青辞心中暗嘆,但只有她自己知晓,若是重来一次,她多半还是下不去死手。
  这个少年身上的坚韧与锋芒,总能让人下意识地心生忌惮,却又不忍彻底斩灭。
  她的目光落到古惑和韩於期两人身上。
  一位是自幼教导她修行的先生,一位是待她亲如爷孙的院长。
  这大概便应了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唯有闪电与攻城的火光照亮夜空。
  城下,攻城一方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萧少侠斩了两只罡煞境的妖兽,击溃了兽潮!我们不再是腹背受敌!”
  “萧师弟!”
  眾人士气瞬间高涨,原本在城楼血战中渐显颓势的攻城大军,此刻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姜令初长枪横扫,逼退三名黑衣人,大笑道:“萧师弟!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放箭!”萧尘低喝一声。
  他身后,数百轻甲弓手和猎人同时开弓。
  这些人刚从十万大山杀回来,身上还带著与妖兽搏杀的血腥气,可谓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箭雨倾泻,覆盖城楼。
  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他们原本占据地利,此刻却被这波箭雨压製得抬不起头。
  萧尘驭马衝到城下,手中韁绳一紧,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攻城阵前。
  “韩院长,您没事吧?”
  韩於期抬手封住腹部的几处穴道,阻止血液流失。旋即看著萧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讚许,摇了摇头,笑著回应:“无碍,多亏了你及时赶来。”
  “那就好!”萧尘放下心来,身形一跃,转瞬跃上城楼。
  手中公道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便斩杀了一名靠近的黑衣人。
  韩於期紧隨其后,手中战锤挥舞,罡煞气息裹挟著劲风,瞬间砸飞数名黑衣人。
  “杀!”
  城下的武院弟子与城防营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城楼之上,廝杀瞬间爆发,惨烈更胜之前。
  一位位武院弟子从城楼跌落,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鲜血染红了城楼的砖块,顺著城墙缓缓流淌,与雨水、泥水混合在一起,匯成暗红色的溪流。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后退一步,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他们眼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倒下一人,便立即有一人衝上去,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一战,转眼便持续了两个时辰。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终於被郭肆带领的重甲士兵攻破,城门轰然倒塌,碎石四溅。
  郭肆大喜,正要带领士兵衝进城门,却见一大群无辜百姓,被黑衣人手持弓弩驱赶到了城门附近。
  这些百姓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成为了阻拦他们前进的“盾牌”。
  杀红眼的士兵,险些错杀无辜。
  郭肆脸色骤变,急忙挡在所有人前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口中只吐出两个字:“卑鄙!”
  “卑鄙吗?”
  城楼上,古惑淡淡摇头,自顾自地弹奏著琴曲。
  在他看来,这些无辜百姓,以及被他控制的暴民,都是隨意可以拿来消耗的耗材,连棋子都算不上,死了便死了吧!
  肃杀的琴声穿破廝杀声,传到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暴民脑海中,唤醒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肃杀的琴声穿破廝杀声,传到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暴民脑海中,唤醒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古惑,这些可都是苍梧百姓,你简直泯灭人性!”韩於期脸色铁青。
  他已经不再称呼古惑为师弟,这代表他对古惑彻底失望了。
  战局再度陷入僵持。
  萧尘冷冷看著这一幕,这种以毒素加音律操控百姓、乃至妖兽的手段,有些类似於催眠。
  目光一闪,想要破解眼前的困局,唯有擒贼先擒王。
  只要斩杀了古惑,黑衣人群龙无首,自然会溃散,被控制的百姓也能得以解救。
  打定主意之后,萧尘身形一闪,直奔古惑杀去,手中公道剑直指其咽喉。
  古惑看著快速逼近的剑尖,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萧尘,我早就想与你交手,想伤害我家先生,还是先过我这关吧!”阿七持剑挡在古惑身前。
  “鐺!”
  两柄非凡的长剑,狠狠碰撞在一起,在夜色和雨幕中爆发出耀眼的火星。
  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萧尘被震得气息翻涌不止。
  稳住身形之后,他眼神升起一股浓浓的战意:“阿七,上次我在孙家遇到的那黑衣人,想必就是你吧!”
  “不错!”阿七也被震退了数步,他心中一沉,点了点头。
  回想起上次交手,萧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他不想暴露,轻易便能杀了萧尘。
  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萧尘竟然能与他打得难分上下,修为进展堪称神速。
  “还未多谢你上次手下留情!”萧尘稍微拱了拱手。
  阿七也淡然一笑,若是不论彼此的阵营,他其实也很欣赏萧尘的胆识。
  这半年来,萧尘数次以弱胜强,身上的那股少年侠气,就连他也不由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只可惜,两人终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我也不需要你再手下留情!”萧尘自信一笑。
  说罢,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动了。
  两人在城楼上交手,剑光闪烁,快如闪电。
  阿七越打越心惊,他遇到古惑之前,他是以养蛊之法被培养起来的,歷经无数生死廝杀才活下来。
  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实战经验丰富,剑法更是千锤百炼。
  但此刻与萧尘交手,他却愕然发现,这看似寻常的邻家少年,战斗经验仿佛历经千百场生死搏杀,远超他这个“养蛊”出来的杀手。
  “这怎么可能……”阿七心中骇然。
  他不知道的是,萧尘在时间长河中,与眾多投影战斗过。
  诸如冠军侯、霸王,可都是各个时代的顶尖天才,他们的战斗经验、武道智慧,早已融入萧尘的骨髓。
  一剑斩出,萧尘成功逼退了阿七。
  趁此机会,他暴起发难,轻功运转到极致,剑势转向古惑。
  “先生小心!”阿七见状,心中大惊,想要抽身支援,却被韩於期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
  转瞬之间,萧尘便衝到了古惑面前,剑尖距离古惑的咽喉,只剩下一寸之遥。
  这一剑,速度快得惊人。
  能救援的,只剩下一旁的寧青辞。
  她心中一惊,刚要出手,却被古惑眼神制止。
  古惑脸色依旧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萧尘的剑尖即將刺穿古惑咽喉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古惑身前,仅仅伸出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萧尘的剑尖。
  速度之快,连萧尘都未曾察觉。
  萧尘定睛看去,一眼认出这是麻衣巷出来的哑老头。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位残废的哑老头,竟然是一位隱世高人!
  萧尘心中巨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自他突破先天巔峰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感觉,眼前这位跛脚的哑老头,看似孱弱,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你这是什么剑法?”
  一道怪异的声音传进萧尘的耳朵里,他四下看去,却见哑老头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腹语?
  萧尘顿时诧异,他在前世的电视剧里看到过腹语,却还是头一次见识到真有这种手段。
  细细一想,武道世界,有腹语这种发声技巧,似乎也並不稀奇。
  “阁下难道便是当年名震南越的易水刺客,闕舌?”
  就在此时,韩於期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与凝重。
  自诸圣爭鸣的时代开始,易水一脉,专杀欺压百姓的贵族、贪赃枉法的官吏,可谓名震天下。
  祖龙一怒,伏尸百万。
  易水一脉险些被那位祖龙派人追杀殆尽,只剩下闕舌这一支的师祖躲到了南越之地,逃过一劫。
  而闕舌,便是易水一脉当今的唯一传人,修为深不可测,传闻早已突破罡煞境。没想到,他竟然隱姓埋名出现在这里。
  易水刺客?闕舌?
  萧尘面上不动分毫,心中却是猛地一惊,他修炼了易水七绝,自然对易水一脉並不陌生。
  “这剑法,似乎与我易水一脉有莫大的渊源?”
  哑老头没有理会韩於期,目光死死地看著萧尘,步步紧逼。
  易水七绝乃是他师门的镇派剑法,当年隨著祖龙的追杀而遗失,他苦寻半生,始终无果,如今见到萧尘的剑法,隱约觉得与自己师门颇有渊源,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
  他虽然没有刻意展露修为,周身的气息却压得萧尘有些喘不过气来。
  似乎要对萧尘动手。
  恰在此时,罗青藜的身影突然从城楼下冲了过来,一把挡在萧尘身前。
  “青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哑老头眉头一皱。
  罗青藜手持匕首,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
  “放心,我对他並无恶意。”哑老头见状,只得无奈地收敛了气息,用腹语对著萧尘说道:“此剑法,叫什么名字?”
  萧尘见他似乎没认出这是易水七绝?
  事实上也是如此,自从前朝覆灭之后,易水一脉门人凋零,世人只听说过易水七绝的威名,却没人真正见识过。
  萧尘眼珠一转,隨意找了个名字。
  “此剑法,名为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哑老头有些失望。
  最终点了点头,发出腹语赞道:“好一个精妙的独孤九剑!可与我易水一脉失传的易水七绝一较高下!”
  以他的武道造诣,一眼看出这剑法精妙无双。
  却不知这套剑法就是他苦寻半生的易水七绝,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今日到此为止吧!”哑老头屈指一弹,萧尘连同自己的长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落在城楼边缘。
  萧尘朝他拱了拱手:“前辈,易水一脉当年何等大义,专杀各国贵族奸人,护佑百姓,为何如今前辈却要助紂为虐?”
  韩於期也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哑老头拱手道:“闕舌先生当年名震南越,一身正气,诛杀贪官污吏,还请不要被我这师弟蛊惑,以免助紂为虐!”
  哑老头双眼扫过萧尘与韩於期,腹语再次传来:“你们师兄弟两人的事情,我无心插手。不过,当年,我师门流落到南越,曾被南越王族庇护,我今日出手,只为偿还师门欠下的恩情。”
  他目光转向古惑,摇了摇头:“我虽不喜他,却与他有一场交易,他暂时还不能死。”
  “师兄,既然闕舌先生发话了,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古惑从容起身,目光转而落到萧尘身上。
  “古某自詡识人无数,却没想到苍梧竟然会出现萧尘小友这等少年天才,当真后生可畏啊!险些坏了我十余年的布局,在下佩服。”
  “可惜,你我註定立场不同,告辞!”
  说罢,他转身跃下城楼,快速消失不见。
  城楼上剩余的黑衣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收起手中的兵器,跟隨著古惑,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哑老头独自一人站在后面,无形的气势,震慑住攻城的数千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所有人离去,哑老头才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阴影融入夜色,转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暴雨渐渐停歇,萧尘站在城楼上,看著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
  苍梧城,终於夺回来了。
  但付出的代价,惨重到令人窒息。
  城楼上、城墙下、街道中……到处都是尸体。
  城防营、武院损失惨重,更有无数百姓惨死。
  鲜血混著雨水,在青石街道上流淌,匯成暗红色的溪流。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驛站。
  一支数千人的大军自郡城赶来,驻扎於此。
  领头的是都尉丞郑潮生,队伍里面还跟隨著几位前往苍梧选拔弟子的郡武院教习。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位青年男女,正是郡武院放假的弟子。
  江浸月也在其中,她望著苍梧城的方向,眸中露出一抹浓郁的担忧之色:“也不知苍梧如今如何了?爹有没有受伤?还有……”
  不知为何,萧尘的身影也映在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