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我全要了
  但今天,村民们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张伟奇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比阿奇年轻,穿著素净,步伐从容,眉宇之间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度。
  更让村民们好奇的是,张伟奇跟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低头,走路时也始终落后半个身位,那姿態不像大哥带小弟,倒更像是小弟在陪大哥。
  两人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村中心那座青砖灰瓦的林家祠堂前。
  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位白髮苍苍的族老坐在祠堂廊下的太师椅上,居中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唐装,手里拄著一根黄杨木拐杖,正是吉田围的村长林伯。
  相对於那些好奇张望却不敢上前的普通村民,这些族老显然对分身的身份了解更多一些。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社团坐馆,而是张伟奇背后那个真正掌控著元朗和旺角走私命脉的人,更是那个在香江黑白两道都让人忌惮三分的碎骨山。
  林伯拄著拐杖站起身来,朝分身拱了拱手:
  “王生大驾光临,我们吉田围真是蓬蓽生辉。”
  “阿奇早就跟我们说了您要来,族里几位叔伯都推了今天的事,专门在这里等著见您一面。”
  林伯引著分身进了祠堂正厅,正厅中央摆著一张老红木八仙桌,桌旁的太师椅上铺著褪了色的锦垫,墙上掛满了歷代先祖的牌位和泛黄的画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分宾主落座之后,一个年轻后生端上茶盘,林伯亲自端起一只粗瓷茶杯,双手捧著递到分身面前,语气带著几分发自內心的感激:
  “王生,这杯茶,我替阿奇,也替我们吉田围那些出去闯荡的后生们敬您。”
  “要不是您在元朗开了鞋厂,给了他们一条正经营生,这帮小子们估计还在外面打打杀杀,说不定早就死在哪条巷子里了,哪有今天这份安稳日子过。”
  “这份恩情,我们吉田围老老少少都记在心里。”
  分身双手接过茶杯,举杯朝林伯和几位族老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轻轻的笑道:“林伯客气了,要不是奇哥和兄弟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撑著,鞋厂也不可能在元朗站稳脚跟,更不用说发展得这么快,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王山一个人的。”
  林伯笑了笑,没有再绕弯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王生,听阿奇说您接下来有大动作,想在元朗拿地建新厂?不知道您这新厂是做什么的?还是鞋厂吗?”
  这话一问出口,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两侧太师椅上的几位族老纷纷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分身脸上。
  这两年鞋厂的红火他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厂子从最初的几间破厂房发展到如今好几百號工人的规模,机器从早转到晚,出货的卡车每天排著队等在厂门口,做出来的波鞋不光卖遍香江,还出口到了南洋。
  村里那些原本游手好閒、打架斗殴的后生们进了鞋厂之后像变了个人,穿上了乾净的工作服,按月往家里拿工钱,有的还娶上了媳妇。
  这些变化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如果这位王生还要建新厂,那规模肯定不会比鞋厂小,到时候不光村里的后生,连男人女人都有可能进厂做工,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刨食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全体出动、齐刷刷坐在祠堂里等著见这位碎骨山的原因。
  分身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林伯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林伯,我想先问一下,靠近鞋厂那一带,咱们吉田围有多少地?”
  林伯愣了一下,转过头跟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坐在他左手边的二叔公伸出几根乾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又凑到林伯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林伯点了点头,转回来朝分身报了一个数字:
  “王先生,靠近鞋厂那一片,沿著青山公路两侧,包括后面的两座矮坡和中间那片谷地,拢共大概有三百多亩,都是我们吉田围的祖產。”
  他报完数字之后双手扶著拐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辞:“王先生想要多少地?价钱方面好商量,就按当时鞋厂那块地的价格好了,还是每尺一块钱。”
  “您是我们吉田围的恩人,我们不能做坐地起价的事。”
  分身心里很清楚,林伯这是在向他示好。
  每尺一块钱,那是两年前他拿鞋厂那块地时的价格。
  这两年新界的地价虽然比不上港岛九龙那样疯涨,但隨著元朗工业区的逐步成型和青山公路的通车,地价虽然相比而言还是白菜价,但现在的市价差不多在每尺三块钱上下浮动。
  林伯能报出两年前的价格,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提前商量过了,这些人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卖地的利益只是一时的,把钱一次性揣进兜里,花完就没了。
  但厂子建起来之后的利益却是源源不断的,工厂一开工,村里的年轻人有工做,村里的女人也能进厂挣钱,有了稳定的收入,家家户户都能盖新房、添新衣,整个围村的面貌都会跟著改变。
  他们分得清这里面的利害关係,所以寧可在卖地的时候少赚一点,也要把这尊財神爷稳稳噹噹地留在吉田围的地界上。
  然而分身的回答却让几位族老同时愣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一块钱这个价格不合適。”
  林伯和几位族老对视了一眼,还以为这位王先生是嫌贵了,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咬咬牙再往下降一点。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分身已经继续说道:
  “元朗的地价虽然比不上港岛,但这两年也涨了不少,我不能让村里吃亏。”
  “现在新界的地价差不多在三块钱左右,这样吧,我出五块。”
  “鞋厂附近所有属于吉田围的地,不管是耕地、坡地还是荒地,我全要了!”
  这话一出,祠堂正厅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