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因由
  李怀与叛军有往来,吴不明曾特意与沈季说过叛军格局。
  当今天下,不成气候的不提,最大的叛军势力只有三伙。
  前震武將军,雄踞北方,精兵十万,如天柱之石,不可撼动。
  异姓王爷,前皇帝未登大宝前,困难时的义弟许仲,隱伏於野,不触朝廷锋芒。
  天南诸贼,两大宗门集不服朝廷管教者,藉由天南地利,对峙朝廷,屡攻不能除。
  沈季目中露出异色。
  “阁下到臥虎山,是为何故?”
  他面色如常,眼中冷意引而不发,手头髮痒。
  实则心下已在思忖,是否要毙杀此人,剪除祸患,不留痕跡。
  许仲老王爷尚且如同丧家之犬,与他们扯上关係之人,如何能有好下场?
  似乎察觉到沈季的杀意,黑衫客心头微悸,继而快声道:
  “非是王爷意,是我寻人搜物路过,见贵寨声色,又不服朝廷,想邀阁下入王爷军中!”
  沈季没有在意话中他事,只问道:
  “寻何人找何物?”
  黑衫客道:“与蛮象部有关!”
  “蛮象…”
  沈季抬首示意,“细说。”
  黑衫客见他倨傲,有些不悦,但还是道:
  “前些时日,蛮象部一名亲王领麾下避开守军,潜入朝廷境內一处秘地,带走了几样物事。”
  “虽说那地方早已被人搜刮多次,但也仍有好东西留下,故而朝廷追击。”
  “不少携带宝物的蛮象部人失散,疑似要寻法回归,十万大山正是一路径…”
  他这般一说,沈季也就恍然。
  怪不得白天吴不明稟报,言说官府拦下了与蛮象部的买卖。
  个中真有盘查之因,估计也有服从朝廷意志,表明对蛮象部態度的因素。
  “你如何探查到了臥虎山?”
  “我等亲兵撒网而查,阁下此山,正在我向。”
  黑衫客快声开口。
  “许王爷缺人,正是加入的天大时机,得入王爷军中,阁下便知,开脉六重的境界,並不算得什么。”
  “勤恳做事,自有机缘赏赐在…”
  沈季依旧没有在意他多余的话语,只想著此人还有同伙,非独身行事。
  权衡片刻,心下杀意散去,沈季兴致寥寥,挥手赶人。
  “你擅入臥虎山,本该杀你。”
  “不过念你老实,说了点合听的消息,便饶你一命,速速离去…”
  说罢,负手往山上而去。
  黑衫客见他始终不搭话,咬牙磨齿,感觉屈辱。
  然却就是这般一耽搁,他猛地听有清悦鹤鸣。
  豁然抬头,臥虎山上升起一只大鹤,正自盘旋。
  “鹤妖!”
  鹤目注视下,黑衫客面色一变,当即不敢逗留,快步朝外离去。
  沈季回至聚义堂中,思索片刻,遣人唤来吴不明。
  吴不明匆忙穿衣而来,鬍子散乱。
  “可是出了何事?”
  沈季將叛军来客的事告之。
  “若是蛮象部有人当真选取十万大山为过道,潜回草原,只怕会引来官府的人。”
  “更別说,此间还有叛军掺上一脚,过街老鼠,更招官府…”
  吴不明闻言,已知沈季之意,当即走出。
  “这便去撤回外出的人手…”
  云遮半月。
  不多久,云鹤落回到臥虎山顶。
  三妖同聚在月果之周,吞吐月华。
  其中又以虎妖的气象最为惊人,比得上山妖鹤妖的总和。
  沈季来时,月果周边光晕暗淡,这约莫是今夜月华不盛之故。
  月果的名字正是山妖所起,它见收益廖廖,就停了手,迎向沈季。
  “大王,可抓著了那人?”
  沈季頷首,“不算如何大事。”
  而后,他望向虎妖身前两道月华长龙。
  “你倒是不甚执著。”
  山妖訕訕而笑。
  “大王见笑了,小妖比不得虎大王,以虎大王的资质,它是很快有望妖兵层次的。”
  沈季见它果真是不留恋月华的模样,就至一旁坐下,山石寒凉。
  “妖兵?我却不知,给我说说?”
  山妖乖顺靠近,抱起爪子拱手,而后才道:
  “大王有所不知,我们这等野妖,化妖了不过是开灵智,迈出妖生第一步。”
  “真要说成点气候,还得是掌握了一门本领后,成就妖兵之境。”
  山妖小心翼翼道:
  “似人间百姓口中相传说的,河神祭品、山魈掠人、狐女魅惑诸事,就多是妖兵层次的妖在活动…”
  沈季心头微动,追问道:“妖兵之上呢?”
  “那是妖將了。”
  山妖搓搓爪子,沉吟后缓声道:
  “据说妖將出行,妖气能凝聚成云,不见五指,要引强者来剿的,可是相当了不得…”
  沈季见它似也不了解太多,便没有再细问,只是交代了几句。
  “近来山中或许有异动,你素能钻地藏身,这段时日,便多注意些…”
  等山妖恭敬应下退开,沈季凝神闭目,观想心间虎头神人。
  心间神人愈发凝实,繚绕的杀伐气日益增长。
  沈季按著《山君灵神观》中的指引,引导那股杀伐之意入体,攻伐气血,磨去杂质。
  及至黎明前时,月华隱去,三妖各自退走,他又取出《火罡內息养体法》。
  翻开,五罡中虎罡的篇章,前人留下的坐山虎法象堂皇而立,凶威赫赫。
  沈季目视之,以心间神人的杀伐气与之爭斗,意图磨练纯粹。
  这是他偶然摸索出来的窍门。
  吞食蛇肉,已將他的体魄推至巔峰,没有再可填补的空间。
  唯有以水磨之功,逐步开闢前路,提升己身。
  心神沉浸於煌煌杀伐意中,他在山上这一留,就是数日。
  及至陈牛跑上山来,才將他唤醒。
  骤然回神,沈季竟觉眼前发黑,缓过数息,才看清周边景象。
  这是心神消耗过甚的跡象。
  沈季暗暗记下,看向气喘吁吁的陈牛。
  “发生了何事?”
  陈牛指著寨子方向。
  “李二公子,李二公子的人来找当家救命…”
  李怀?
  这等时势,冒险过来,只怕真是遇著事了。
  沈季面上微凝,站起身来,向臥虎寨走去。
  等至聚义堂,见吴不明陪同一人,等於堂中。
  正是李怀的心腹。
  “请沈当家救我家公子性命!”
  胡茬青黑,脸色灰白的男人开口道。
  沈季抬手,让对方坐落,走至上首坐下,才道:
  “莫急,且慢慢道来。”
  男人来时受了不少罪,甚是虚弱,不过也顾不得许多,当下说起李怀的事来。
  “数年前,李家曾与蛮象部有过买卖,官府以此事为由头,带走了二公子。”
  “眼下,不知为何,竟是至这山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