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沈卿辞和老院长
  陆凛出去的时候,沈卿辞已经用完了早餐。
  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打电话。
  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拄著拐杖,站得笔直。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那腰身愈发清瘦。
  长发散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垂著,眸光清冷如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那儿,像雪山之巔的月光,不染尘埃。
  陆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颈窝里,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沈卿辞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等那头说完,沈卿辞“嗯”了一声掐断电话,陆凛这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哥哥,陪我去医院吧。”
  沈卿辞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陆凛也看著他,嘴角带笑,漂亮的眼眸弯成狡黠的弧度,本该多情的眼,此时却盛满了专情的光。
  他凑过去,在沈卿辞嘴角亲了一下,又道:
  “我要做全身检查,哥哥陪我。”
  沈卿辞移开眼,低声“嗯”了一声。
  下午,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院长早已等在门外,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车停下来,他连忙脸上堆笑,上前拉开车门。
  陆凛下车,没有理会院长伸过来的手和客套的寒暄,他绕过车身,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沈卿辞拄著拐杖,手落在陆凛臂弯上,下了车。
  院长见到沈卿辞下来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的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堆起笑,侧身引路:“陆总,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心里却暗暗思量:这个拄著拐杖,能让陆凛低头搀扶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体检的项目很多,抽血,拍片,心电图,一样一样做下来。
  陆凛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卿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杂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最后一项做完,陆凛从检查室里出来,他走到沈卿辞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轻声开口:
  “哥哥,你要不要也检查一下?今年你应该还没体检,这医院是我名下的企业之一,私密性强,医疗团队目前为止本地排行第一。”
  沈卿辞抬起眼,漂亮的眼眸望著他,心里想著:兜兜转转一大圈,终於步入正题了?
  陆凛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突然诡异的气氛里僵持了很久。
  院长站在一旁,陪笑著,额角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直到沈卿辞拄著拐杖站起身,说了个:
  “嗯。”
  一个字,很轻。
  院长如释重负,连忙在前面引路。
  本来周谨已经给他打电话交代,让他安排一个靠谱,经验老道,最好抽血时不会太疼的医生,说是陆凛下午会带人去做检查。
  他当时没太在意,但毕竟是陆凛亲自带人来,他也算安排了一个经验十足的医生,但看到陆凛现在对沈卿辞的態度。
  他突然觉得,他安排的那个人未必能行。
  这样想著,他脚步一转,带著两人朝著另一条路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皮鞋和拐杖点地的声音交错著,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迴荡。
  他们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院长推开门,然后侧身让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户开著一条缝,冬末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病历本。
  一个白髮老人坐在桌后,戴著老花镜,正低头写字,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握著的钢笔有些年头了,笔帽的漆都磨掉了大半。
  院长喊了一声:“老院长。”
  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樑上,露出一双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看向门口,目光瞬间落在那个拄著拐杖的男人身上,男人站的笔直,长发如墨,面容清冷精致,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
  看到熟悉的面孔,老人的眼睛猛然瞪大,手里的钢笔脱落掉在桌上,咕嚕嚕滚了一圈,停在摊开的病历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站起身,动作急切,椅子向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颤抖,老花镜后面的眼眶泛了红。
  “你……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小少爷?”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身上。
  记忆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两岁之前,这个人就跟在他身边,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手指很长,会握著他的手腕量脉搏,翻他的眼皮看瞳孔,在他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除了福伯,他是跟沈卿辞最久的人。
  但和福伯不同,他总会在沈卿辞的餐食里放一些东西,粉末状的,混在汤里,搅一搅就化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给沈卿辞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抽血,化验,记录数据,厚厚的本子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后来他的腿断了,在检查確定无法痊癒之后,这个人除了每天依旧在他餐食里放药,再也没有给他做过检查。
  再后来,他离开沈家,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