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筑基!
  第70章 筑基!
  筑基看似很近,炼气九层便可一试,仿佛触手可及。
  但实际,却很远。
  因为许多底层散修,便是穷尽一世,也达不到此境。
  相比凡俗的一將功成万骨枯,修仙界虽然看似平淡,反而还要更为惨烈。因为每一步脚下都有累累白骨—
  皆是淹没在岁月中,生死道消的修士。
  “不用筑基丹,强行筑基,这是疯了不成?”
  单羽抬头。
  魏千羽这一脉,对筑基有巨大执念。甚至若执念久了,还会化作心魔。
  他担心,沈渐也走此道。
  但是。
  对方眼中,並未有自己想像中癲狂、愤恨乃至不甘。有的,只是如水般的清澈和平静。
  沈渐轻声道:“此世,我和人有筑基之约!”
  “好!”
  一句有约,惊的单羽闻声而起,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起来:“我会提前在仙羡楼备下宴席,待沈道友筑基后共同庆祝!”
  每五年都有无数求丹失败的修士。
  沈渐只是其中之一。
  青薇得知沈渐求丹失败,却又要强行筑基时,正清洗衣服的她,忽然停下动作。
  “沈哥儿,我虽然不懂修炼。但也知道,有些事情若不做,无法念头通达。但是,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不管成败。”
  青薇低著声音,缓缓抬起头:“————你都还有我。”
  ——
  她清楚筑基失败的下场。
  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修为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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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只是凡人,无法帮忙。
  平日里,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让沈渐不被叨扰。在关键时刻,不应该去拖后腿,而是要做对方的后盾。
  哪怕这一丝力量,十分微末。
  “嗯。”
  沈渐点点头。
  两个月后,魏堪来信。
  他还不知道沈渐求丹失败的事,依旧捎回了灵石。
  “筑基丹昂贵,好几年方才有一颗,得备足灵石才可。丹鼎宗下辖更有二十一座坊市,何止有数百位修士爭抢。”
  “即便丹药到手,也不能鬆懈。”
  “筑基乃是关键,要么寻一处无人所知之处,要么在洞府四周布下阵法,以防被人惊扰,功亏一簣。”
  信中,魏堪细细叮嘱。
  將他所知,有关筑基的信息,一一写下。
  末了,依旧留下一句。
  “祝师弟仙道长青!”
  沈渐將灵石存放於入袋中,给灵隼餵了餵了米肉。
  近些年,灵隼愈显老態。
  就连尾部的翎羽,已有掉落的跡象。
  数日之后。
  阵法阁。
  走进来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步履缓慢,气息却浩荡无边。
  店铺伙计感受到对方气息,至少是炼气后期,即刻上前招呼:“贵客需要什么?”
  “老夫要最上等的小五行阵和迷踪阵。”
  沈渐直接说出需求,他在坊市数十年,对各家铺子售卖之物,早已经做到心中有数。
  少倾,拿到阵法盘。
  三日后。
  沈渐又从垂朽老者,变化成英俊青年。
  並非法术,而是凡俗武功。
  詔狱有飞贼一党,精通改头换面。西域奇人通晓缩骨之法,能在短时间內缩筋易骨。
  两相加持,可骗过底层修士。
  接著,他又在另外一座阵法阁中,买了一座阵法盘:
  上品雷光阵。
  次日傍晚。
  沈渐再次改头换面,买了三座阵法。
  上品迷幻阵法大云雾阵,笼罩范围极广,有遮掩视觉之效。
  上品攻击阵法九玄离火阵,一旦触发,遇物即燃,范围虽小,但杀伤力尤为强横,寻常炼气后期修士撑不住三息。
  上品防御阵法流风阵。
  拢共六座阵法,都是九玄山坊市顶尖的一类。
  “三座攻伐类,两座迷幻类,一座防护类,几乎可以杜绝筑基之下的修士。”
  回到洞府。
  沈渐將阵法一一启动,院外雷光火鸣闪现,紧接著又有大雾縹緲。
  一拧阵法盘,这些异象,尽数化作乌有。从外看去,整座洞府恢復如常,和原先没有什么两样。
  一旦有擅入者,立刻会遭到数重打击。
  “至於筑基大修————”
  沈渐暗暗摇头,莫要有被害妄想症。
  自己只是万千底层散修中的一个。
  况且,他谨小慎微半世,也从不与人结仇,不与人交恶。就像是没有人会在意脚下路过的螻蚁。
  “开始温养真元!”
  沈渐一抬手,直接將所剩的灵石,从储物袋中倾倒出来。
  “咔嚓!”
  灵石被捏碎,一道精纯的灵气溢出,瞬间围绕在他身侧。
  这股灵气,悄然渗入体內。
  灵石,內部储存著大量灵气。它首先是可供修炼之物,其次才是货幣。
  接著。
  隨之功法运转,一点一滴,化作真元,朝向经脉中的每个角落蔓延而去。
  转眼三个月。
  大雪漫天。
  这一年,沈渐五十九岁。
  面前小山累积般的灵石,已经耗去三成。
  沈渐体內真元愈发充盈,经脉已被填满再无死角。
  但是。
  他仍没有停下的跡象。
  “咔嚓!”
  屈手捏碎一块灵石,灵气再次入体。
  又是六个月过去。
  盛夏之时。
  银杏绿叶遮掩烈日,斑驳日光洒落之间,沈渐身影略显朦朧迷幻。
  此时。
  沈渐盘踞树下已近九个月,距离筑基大限不足半年。
  虽然其修为未曾增长,但一身真元早已满盈通透,几乎溢出体外。面前灵石更是只剩下寥寥四五块。
  长青符店。
  后院。
  又是旬末,四位符师和往常一般谈论符法。和以前一样,说到有爭议之处,更是要爭个你输我贏。
  不但比以往都要激烈,甚至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符法,亦是道途。
  自然得分出正途,与旁门左道,否则又岂能安心走下去。
  就在大家都红眼时,老年符师许墨忽然道:“若是沈大师傅在这,必然不会如此,他已经九个半月没来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冷寂如水。
  一位符师说:“他怎么会来呢,他去筑基去了。”
  许墨点头:“嗯。”
  那位符师道:“我知晓他攀求筑基。这一回,他简直是昏了头,没有买到筑基丹,竟想要强行筑基。”
  “你怎知道?”
  “听说的。筑基丹拍卖那天,他从拍卖行孤零零的走了出来,自始至终只喊了一次价。据说那一次之后,就没人见到他了。”
  “他不在洞府吗?”
  “洞府外掛著迷雾,摆明是有阵法,谁会进去?”
  “他筑基能成功吗?”
  “成功?谁晓得,兴许是已经失败了吧。”
  几位符师说到这,忽然觉得莫名悲悯。
  许墨没有说话,微微抬眼一瞥,然后收回了目光。
  后院角落。
  单羽靠在躺椅上,敦厚的身子压的竹椅吱吱作响。
  自从沈渐离开之后,这位东家,竟然每日都会来到店里。有街坊邻居笑他忽然转性,对方也不辩解什么。
  但许墨却知道。
  单羽一直在等沈渐归来。
  坊市,仙羡楼。
  “赵师兄,我敬您一杯,您受累。”
  一位后期散修,举杯垂首。
  赵修友盘踞一方,轻抬酒杯,对方便迫不及待一饮而尽。宴旁,几位记名弟子一边喝酒,一边畅聊。
  近些年。
  赵修友深受宠幸,其势愈发庞大。
  甚至还有可能走到外门执事那一步,不知多少修士上杆子巴结。
  “你这般客套,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来。”
  赵修友颇为满意对方的恭敬,忽然感嘆道。
  散修诧异问:“敢问赵师兄,您那位故人是?”
  ——
  赵修友点头,“长青符店的一位绘符师傅,至今已有九个月没有出现了,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筑基了。
  “6
  “原来如此。”
  散修恍然大悟,他似乎听过,又似乎没有。坊市有很多这样的修士,若不特別关注,根本对不上號:“说不定已经成了!”
  “说不定,已经失败了,已经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赵修友摇头,“他岁数著实太大了,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他可是一位二阶符师啊!”
  “可惜————罢了,不提这个,喝酒!”
  “我敬您!”
  散修赶紧举杯。
  转眼,又是三个月。
  秋至。
  庭院未改,唯独头顶上泛黄的银杏树,被岁月所浸染。
  沈渐已在树下坐了一年。
  这一年。
  魏堪只来了一次信,说是担心惊扰沈渐修行,让他安心筑基。
  青薇代收,代笔回信。
  沈渐面前的灵石,早已彻底耗尽,他已经有近三个月未动。周身真元瀰漫如雾,一开始还只有数尺,如今已达丈许。
  这是因为,体內再也容不下多余的真元。
  院中。
  青薇寸步不离的守著沈渐,一开始,她还能看见沈渐的身影,但一个月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隨著时间越来越长,她也越来越担心。
  哗啦—
  忽然,微风拂过。
  满树银杏叶轻轻晃动,一片黄叶竟隨风而落,如同轻蝶徐徐落在那片大雾上。
  嗡!
  几如滴水入潭。
  平静了三个月的真元大雾,忽然颤起涟漪来。
  转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青薇瞪大眼睛。
  只见真元大雾急速流转,竟化作千丝万缕,转眼便犹如步入漩涡之內,打著转儿朝向中心涌去。
  同时。
  大雾中心,一股气息也隨之水涨船高,节节攀升,几无尽头一般。
  而雾中,那道身影,也隨之疯狂增长。
  这股异状,足足持续数十息,方才结束。青薇揉了揉眼睛,沈渐依旧坐於树下,秋日的光芒透过树荫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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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薇努力看去,不敢出声。
  沈渐似乎变了。
  又,似乎没变。
  就在她疑惑间,沈渐缓缓睁开双眸,眸如深潭,又如星空,仿佛深不见底。
  同时。
  岁月史书,悍然落笔:
  【沈渐者,家素贫————
  岁五十七,因厚积薄发。境入九层,晋二阶符师。
  耗时一载,求丹不得。
  决意闭关,力耕不欺乃至厚积薄发,用时一载,终入筑基,年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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