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岁五十七,境入九层,晋二阶符师
  第68章 岁五十七,境入九层,晋二阶符师
  以利益相结之辈,不但不能深交,尤为忌讳纠缠太多。
  这是沈渐早就明白的道理。
  “用时以利诱之,閒时维繫,这才是正確的使用方法。”
  沈渐端起茶碗,远远看著对方教训闹事的兄弟姐妹。有丹鼎宗弟子撑腰,单老爷子这场葬礼並未闹的太难看。
  很快,便將阵势压了下去。
  办完事后,赵修友与之寒暄几句,带人浩荡离开。
  “招待不周,让你看笑话了。”
  席间,单羽面带苦色,单独给沈渐两口子敬酒。
  今日闹罢,兄弟决裂。
  他已经想到,日后自己会被人戳脊梁骨。
  沈渐笑著劝慰道:“亲戚没办法选择,但朋友却可以自己选。”
  “精闢之言,解我心结,理当庆祝————”
  单羽大喜,忽的反应过来:“今天我爹出殯,改日再说。”
  往后的日子,愈发趋於平静。
  上工、绘符,修行,过得越发充实。
  每逢旬末,便与店內四位符师,交流彼此所得。
  沈渐这半生所学符籙,皆是来自魏千羽之手,但对方不曾手把手教过。前期还有师兄指导,后面完全靠他一人摸索。
  自然会有著这样那样的缺陷。
  符法一道,犹如盖楼,根基决定上限。一两处缺陷,短时间內或许没有大碍。但隨之楼层越高,则会风雨飘摇。
  ——
  轻则止步,重则崩塌。
  若此时有旁人所学弥补,便能填补自己学识上的缺陷。
  此乃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观市面上的符籙,不知是为了炫技,还是所学冗长,多了些许不必要的步骤,非但无法增加成符率,反而还更容易失败。”
  “灵气如水流,符笔牵引便是绘下河道。若九曲十八弯,即便符籙勉成,威力也会受到影响。”
  老年符师许墨,一边款款而谈,一边执笔。
  唰—
  笔墨所过,一张下品符籙,转瞬勾勒而出。
  沈渐望去。
  落笔虽有所精简,却不影响符籙效果。
  此景立刻引得几人一阵討论,期间当然会有爭吵,皆是固执认为自己才是对的,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跡象。
  沈渐赶紧撼下衝动的眾人,提议各自提笔绘符,验证对方说法。
  不多时,眾人便得出结论:
  自己所学符法,的確存在冗余,须得去繁从简。但有些步骤,却是符籙关键,牵一髮而动全身。
  “沈道友,你在作甚?”
  许墨垂首一看,发现沈渐竟然把他们方才的討论,全部做了记录,不由得笑道:“灵识已开,过耳不忘,何须这等费事?”
  沈渐当然不会说自己早已凝聚神识:“看过,听过,写过,方才会记忆深刻。閒时再翻一翻,可温故而知新。”
  “沈道友才是真正的修士,吾辈远远不如啊!”
  “符道远高於我等,却敢於不耻下问。”
  许墨更是讚嘆,道:“若不是沈道友组圈,我们还各自困在井底,守著自家的一亩三分田,甚至还怕旁人偷学去了自家的手艺。”
  “这数旬所得,远胜我十多年独自琢磨。”
  眾人连连出声,皆是讚扬沈渐。
  在他们看来,沈渐作为符法最高之人,与他们组圈最为吃亏。
  沈渐笑而不语,一点鱼饵不投,怎能钓上大鱼?
  自己此番做法,是为了取长补短。
  寻常修士若无机缘,几乎无法得到传承,或拜师、或投身宗门为其所用,或许穷尽半生,方才只能学到一二。
  自己付出先前所学,看似这一世略吃小亏,但只要能学到东西,下一世他就能大赚特赚。
  毕竟对方只有一世,但自己却可能有无数世。
  事实证明,此法无错。
  数次论道之后。
  岁月史书中,悄无声息间,多出一行字:
  【岁五十五,与眾符师,坐而论道,符法日益精进。】
  又是半年,转眼过去。
  沈渐去了一趟凡俗,前往祭奠叶思瑶。
  临行前,在一处无名河畔前垂钓三天,三日后沿河而上。在一家农户前停滯半日,悄无声息留下千两白银。
  这期间,魏堪只回了一次信。
  魏堪在信中说,劫修仍旧不曾归来,对方在信中表示担忧:
  这些劫修踩著白骨修行,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他人脚下白骨。若对方一去不回,日后自己又如何知晓朱逸下落。
  当然。
  依旧还有捎来的灵石。
  “罢了。”
  沈渐也不不想再劝了。
  他把灵石收纳在叶思瑶给自己缝製的钱袋中,等魏堪回来时,再一併还予对方。
  接著,又让青薇取来灵米,给日渐苍老的灵隼餵食:“你和大师兄一样愚笨,明明告诉你饿了就过来,却至今都不曾来过一次。
  ,灵隼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只是低头啄食。
  翻过年后,沈渐已五十七岁。
  年后,倒春寒。
  明明已是二月,不但气温骤降,更飘起大雪。
  ——
  一夜之间。
  九玄山白雪皑皑,屋檐掛满冰锥。
  河川,洞府。
  沈渐坐下树下,正闭目打坐。
  距离上次突破,已过去六年。
  虽然境界越往后,提升越难。
  但得益丹鼎宗的外包单子,即便留下购买筑基丹灵石之后,仍旧可供他半脱產修行,故而进度並没有落下太多。
  良久。
  方圆十丈內,原本瑟瑟飘落的大雪,忽的悬停在半空,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接著这一范围,迅速扩大,转眼蔓延至百丈。
  “嗤!”
  许久。
  沈渐睁开双眸,漫天悬停积雪砰然炸裂,化作磅礴大雾,瞬息间笼罩洞府。
  “五十七岁,终入炼气九层!”
  沈渐遏制住仰天长啸的念头。
  这一世,他从十六岁开始修行,迄今已过四十一载。
  虽然以武入仙,绕了三年弯路,最终还是走到了此境。
  “唯有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直面筑基。日后游歷在外,只要不遇到筑基,同阶炼气修士已奈何我不得!”
  诚然,炼气九层不少。
  但对於无数底层,仅仅只有下品灵根的修士而言,这甚至是他们穷尽一生,方才能够抵达的境界。
  君不见有多少与沈渐同样在坊市数十载,却依旧被困在中期的修士。
  当然,宗门、世家,属於特例。
  他们拥有完整的传承,或是足够多的资源,可以轻易供养族人、弟子,修到炼气后期。
  “嗯!?”
  望著漫天翻滚白雾,沈渐本打算抬手驱散。
  手至半空时,却悄然一顿。脑海愈发清明,原本思绪中一直不曾抓住的灵光,忽然在此刻亮起。
  稍作沉吟后,沈渐並手成笔,在虚空中一画:“散!”
  风捲残云也似的白雾,如梦幻泡影,顿时化作乌有。
  “原来如此!”
  沈渐双眸明亮:“符籙只是术法的载体,我不应该將其视作多么高深的存在。从而將自己的呼—
  思绪和眼界,禁錮在一张符纸上面。”
  “或许当符法达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脱离符纸的束缚。”
  “一切有为法,万变不离其宗。”
  心念至此,来到院角。
  他没有去拿顾忘川留下的二阶符笔,而是提起一支笔头略禿的符笔,轻蘸灵墨后,方才摊开一张符纸。
  唰—
  笔过如电,一气呵成。
  灵墨带起一片真灵火海,符纸之上,犹如泼下一片火油,怒炎翻腾而起。
  真真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吃力之感。
  甚至。
  比使用二阶符笔还要轻鬆写意。
  仿佛他不是在绘符,而是泼墨作画一般。隨之最后一笔落下,火焰被牢牢锁在符中,不曾有丝毫溢出。
  离火真符。
  已成!
  “方至今日,符法已入二阶!”
  沈渐搁下符笔,却是无悲无喜。
  与此同时。
  岁月史书有记载:
  【岁五十七,因厚积薄发。境入九层,晋二阶符师。】
  翌日,清晨。
  沈渐照例去办事处上报境界。
  ——
  赵修友晋升正式弟子后,早已不负责外门事项。沈渐报上赵修友的名字,本不在意的记名弟子立刻笑容可掬。
  又得知沈渐晋升九层,笑容中又多了几分敬重:“沈道友,请喝茶,我这就替你更新卷宗。”
  沈渐双手接过,笑道:“无碍。”
  別人给的面子,都是假的。
  自己挣来的,才是真的。
  沈渐悠悠喝著茶水,看著忙碌的记名弟子。回想之前每次来办事处的冷遇一那不是什么冷遇,那是自己来时走过的路。
  “炼气九层,总算能镇住这群狗日的了!”
  符店。
  颇为热闹,四位符师正在后院討论符法。
  沈渐坐过去:“符法非我等想像中的那样,它与术法、剑法一般,只是表现的方式有所不同,诸位莫要局限於眼前。”
  “有朝一日,说不定我等都能达到手中无笔,心中有笔的境界!”
  “6
  ,”
  ,“
  ”
  这番话顿时把几人干沉默了。
  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放在一起就变得如听天书一般?
  绘符就是绘符,怎么扯到术法上了?
  而且,和剑法又有什么关係?
  没有符笔,他们怎么绘符?
  望著几人清澈而愚蠢的目光。
  沈渐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几人底子太薄,就像是高中数学还没学全,忽然接触到微积分。
  仅仅只是一夜过去,他们五人之间,便已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互且。
  这还只是符籙,倘若换做境界,岂不是会更大?